。
「還什么還？你自己賭的，自己想辦法。」
我爸拍桌子。
「沒有我點(diǎn)頭，趙家能給這么多？許知梔也是我閨女！」
我媽壓低聲音：
「你小聲點(diǎn)。剩下的錢給小野以后買房娶媳婦。閨女賠錢，兒子才是根?！?br>我聽不懂買房娶媳婦。
可我聽懂了，姐姐變成了錢。
那年冬天特別冷。
姐姐沒有回家。
我問媽媽：
「姐姐呢？」
她夾了一塊肉放我碗里。
「你姐在婆家享福，別老問?！?br>我把肉放回盤子。
「她為什么不給我打電話？」
我媽臉一沉。
「嫁出去的人，天天往娘家打電話像什么話？」
后來我趁她洗澡，偷拿了她的手機(jī)。
我不會(huì)打字，只會(huì)在通訊錄里找姐姐的名字。
許知梔三個(gè)字沒有了。
我找了一圈，看到一個(gè)備注叫趙家。
電話撥通后，是潘秀蓮接的。
「誰??？」
我小聲說：
「我是小野，我找姐姐?！?br>那頭靜了片刻。
接著傳來姐姐很輕的聲音：
「小野？」
我眼淚一下掉下來。
「姐，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
姐姐像捂著嘴說話。
「過年就回。」
旁邊有個(gè)男人罵：
「飯糊了！你躲廁所跟誰說話？」
電話里響起東西摔碎的聲音。
姐姐急急說：
「小野乖，別打來了?！?br>電話斷了。
我抱著手機(jī)坐在地上。
浴室門開了。
我媽沖出來，頭發(fā)還滴著水。
「誰讓你碰我手機(jī)？」
她搶過手機(jī)，看見通話記錄，臉色變了。
「你找她干什么？她現(xiàn)在是別人家媳婦，輪不到你管?！?br>我說：
「有人罵姐姐?！?br>我媽把毛巾往盆里一摔。
「媳婦不干活，婆家罵兩句怎么了？你以后娶媳婦也得讓她干活，不然娶回來供著？」
我哭著喊：
「姐姐要上大學(xué)！」
她揚(yáng)手又要打。
門外傳來周老師的聲音。
「桂芬，在家嗎？」
我**手停在半空。
她把我推進(jìn)里屋，低聲警告：
「敢亂說，我明天就把你送你舅家，那里有大黑狗?！?br>周老師進(jìn)屋時(shí)，臉凍得發(fā)紅。
她手里拎著一袋蘋果。
「小野呢？我來看看他。」
我躲在門后，不敢動(dòng)。
周老師嘆了口氣。
「知梔聯(lián)系不上，錄取通知書也沒拿。學(xué)校那邊一直問情況。」
我媽笑著倒水。
「她自己不想讀了。老師，你就別惦記了?！?br>「她親口跟我說，她想讀?！?br>「姑娘家結(jié)了婚，心就定了。再說趙家有錢，虧不了她?！?br>周老師沉默了一會(huì)兒。
「桂芬，你真不怕她恨你？」
我媽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
「她憑什么恨？我生她養(yǎng)她，收點(diǎn)彩禮怎么了？她弟弟以后出息了，她也有臉?！?br>我躲在門后，把手指咬出了血。
周老師走的時(shí)候，悄悄往門縫里塞了一張紙。
紙上有一串?dāng)?shù)字。
她輕聲說：
「小野，記不住就藏好。以后姐姐有事，找老師?！?br>我剛伸手去拿，媽**腳步聲從堂屋響起。
4.
過年姐姐回娘家那天，雪下得很大。
趙弘遠(yuǎn)沒有來。
潘秀蓮跟著來了，手里提著兩盒快過期的點(diǎn)心。
我媽一點(diǎn)也不嫌棄，笑得像接財(cái)神。
「親家母，路上冷吧？快進(jìn)屋坐?！?br>姐姐跟在后頭。
她穿著舊棉襖，袖口黑了一圈，頭發(fā)用皮筋隨便扎著。
原來白白的臉瘦得只剩下尖下巴。
我跑過去叫她。
「姐！」
她下意識(shí)往后縮。
那一下縮得太快，像有人常常從背后打她。
我的腳停住。
姐姐馬上蹲下來，想抱我。
可她剛伸手，潘秀蓮就咳了一聲。
「進(jìn)門不知道先干活？在娘家就能擺譜了？」
姐姐的手僵在半空。
她轉(zhuǎn)身進(jìn)灶房，跪到灶臺(tái)前添柴。
火苗撲出來，照亮她手腕上的青紫。
飯還沒熟，她又搶著洗碗，擦桌，倒泔水。
媽媽笑著說：
「嫁過去半年，終于知道心疼人了。」
屋里親戚都笑。
小姨說：
「女娃還是得嫁人，嫁了人就懂事?！?br>舅媽看著姐姐的肚子問：
「有動(dòng)靜沒？趙家給這么多彩禮，肯定急著抱孫子?！?br>潘秀蓮把瓜子殼吐到地上。
「她身子弱，肚子也不爭(zhēng)氣。再懷不上，我就帶弘遠(yuǎn)去城里查查，別耽誤我們趙家香火?！?br>姐姐低著頭掃瓜子殼。
一粒瓜子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