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聞著不對?！?br>陳志遠(yuǎn)拔高聲音：“你們就是嫌貴。嫌貴當(dāng)時別要啊，收了東西又翻臉，外人怎么看咱家？”
我問：“外人重要，還是女兒吃壞肚子重要？”
“她不是沒吃嗎？”
“要是吃了呢？”
陳志遠(yuǎn)煩躁地搓了把臉：“你別拿孩子說事。大姑不會害安安。”
我指著鍋底照片：“那這是什么？”
他不看照片：“我明天把油拿去退給她，行了吧？”
“退了以后呢？”
“以后不買她的東西?！?br>“她在群里罵我娘家沒教好，你讓她道歉。”
陳志遠(yuǎn)像聽見笑話：“你讓一個長輩給你道歉？林晚，你是不是在家待久了，腦子里只剩這些雞毛蒜皮？”
這句話比那桶油更嗆人。
婆婆抬頭：“志遠(yuǎn)，你咋說話呢？”
陳志遠(yuǎn)把手機拍在桌上：“我說錯了嗎？她一天不上班，就圍著幾百塊錢轉(zhuǎn)。家里親戚都被她得罪完了，我以后在外面怎么做人？”
女兒從臥室出來，抱著作業(yè)本，站在門邊喊：“爸爸。”
陳志遠(yuǎn)的火一下子卡住。
女兒小聲說：“媽媽省錢是給我交托管費。她昨天給自己買的藥都沒拿?！?br>我看著女兒，她把作業(yè)本抱得更緊。
陳志遠(yuǎn)臉上掛不住，沖我說：“你跟孩子說這些干啥？”
“我沒說?！?br>婆婆把菜扔進盆里：“孩子眼睛不瞎?！?br>那天晚上，陳志遠(yuǎn)睡客廳。我和女兒躺在臥室，聽見他在陽臺打電話。
“大姑，你別哭了。林晚那邊我會處理?！?br>“油肯定沒事，她不會用?！?br>“壽宴我一定帶她去。她要是不去，我綁也給你綁去?！?br>我坐起來，看著床邊那張繳費單。托管費截止日期還有三天。
手機亮了一下，是樓上鄰居周嬸發(fā)來的消息。
“晚晚，你家是不是也買了陳家大姑的芝麻油？”
我回：“你也買了？”
她發(fā)來一張照片。診所的掛水單，名字是周建國，七十二歲。
“我公公喝了她讓拌菜的油，吐了一夜，今天去診所掛水。你別吃。”
我盯著那張單子，手背貼在冰涼的床沿上。
周嬸又發(fā)：“別在群里說是我講的。你大姑那張嘴，我惹不起?！?br>第二天，我沒去找大姑。
我拿著那桶油去了小區(qū)后門的糧油店。老板姓黃，賣了二十年油，鼻子比秤還準(zhǔn)。他一聽我要讓他聞芝麻油，先擺手。
“親戚送的？我不摻和?！?br>“我買的，六百?！?br>黃老板撇嘴：“那我更不摻和。你們親戚吵架，最后罵賣油的。”
我把蓋子擰開，往他面前一放。
他本來還靠在椅背上，聞了一下，直接坐直，手去拿桌上的白瓷碗。
“倒一點?！?br>我倒了半碗。
他拿筷子攪了攪，黑絮浮上來，又沉下去。他臉上的笑沒了。
“這油別吃?！?br>“為什么？”
“芝麻不新鮮，榨的時候溫度也不對。里面這黑東西不是正常芝麻渣?！彼淹胪七h(yuǎn)，“你拿回去，別說我說的?！?br>“黃叔，我要個準(zhǔn)話?！?br>他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你想要準(zhǔn)話，去找診所的劉醫(yī)生。最近有兩家吃了這種油鬧肚子，在他那掛水。他比我敢說?！?br>我把油桶蓋好：“哪兩家？”
黃老板立刻搖頭：“我沒說?！?br>門簾被掀開，一個穿校服的男孩進來買醬油。黃老板馬上換了臉：“兩塊五，自己拿。”
我提著油桶走出去，男孩追上來，小聲喊：“林阿姨?！?br>我回頭，是小姑家的兒子陳浩，讀初三，平時見我只喊嫂子。
他左右看了一眼：“我媽也買了大姑奶的油。”
“她不是在群里幫大姑說話嗎？”
陳浩臉漲得通紅：“她昨天讓我爸把油倒廁所了，說味不對。她不讓我講?！?br>我問：“你怎么跟我講？”
他從書包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我外婆昨天也吐了，診所開的藥單。我媽怕大姑奶罵，不敢吭聲。我覺得不能再賣了。大姑奶說明天奶奶七十大壽，還要帶油去賣。”
我接過那張藥單，上面寫著胃腸不適。
陳浩又說：“嫂子，你別說是我給的。我媽會打我?！?br>我把紙折好放進包里：“你放心。”
他跑了兩步，又回頭：“嫂子，大姑奶昨天在我家說，她早知道那批芝麻潮了。她說曬曬就行，親戚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