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手機，半天沒有說話。

我媽先急了。

“現(xiàn)在去？”

方硯看了我一眼。

“你要是決定賣，就去?！?br>
“但不要一個人去?！?br>
我爸已經站了起來。?????

“我陪你。”

我媽把我的圍巾拿過來，往我脖子上一圈一圈地繞。

她手有點抖。

我按住她。

“媽，沒事?！?br>
她看著我的臉，眼眶又紅了。

“他們還在你房子里。”

我說：“所以更要去?！?br>
半小時后，我們到了錦和苑樓下。

中介姓賀，穿著黑色羽絨服，身邊站著一對中年夫妻。

男人姓任，話不多，手里拿著一只文件袋。

賀經理看見我，立刻迎上來。

“沈女士，任先生看了很久這個小區(qū)，能全款?！?br>
任先生直接問：“房子里現(xiàn)在有人??？”

我點頭。

“有人?！?br>
“有租約嗎？”

“沒有。”

“是你親戚？”

我笑了一下。?????

“不是。”

任先生看了方硯一眼。

方硯遞過去一張名片。

“我是沈女士的律師，房屋權屬清楚，居住人員無合法占有依據?！?br>
任先生點點頭。

“那我看房?！?br>
電梯一路上行。

數(shù)字跳到十九時，我聽見自己心跳很穩(wěn)。

門口堆著兩雙陌生男鞋，還有一個塑料盆。

我拿鑰匙開門。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飯菜味和汗味撲出來。

客廳里的人全看了過來。

馬紅梅坐在我的白色沙發(fā)上，腳下踩著我買的羊毛地毯。

陸懷謙站在陽臺，手里拿著我的馬克杯。

他看見我身后的一群人，臉色瞬間變了。

“沈予安，你帶誰來了？”

我側身讓開。

“看房的?！?br>
客廳里靜了兩秒。

小姑陸倩最先叫起來。?????

“看什么房？”

我說：“看我要賣的房?！?br>
馬紅梅一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

“你敢！”

她手里還抓著一把瓜子。

瓜子殼從指縫里掉到地毯上。

任**皺了皺眉。

“這房子被住成這樣？”

賀經理趕緊打圓場。

“戶型還是很好的，南北通透，樓層也好?！?br>
任先生沒有多話，直接往客廳走。

大伯母攔在過道。

“誰讓你們進來的？”

我看著她。

“我讓的。”

“這是我的房子?！?br>
大伯母噎了一下。

馬紅梅沖過來。

“沈予安，你別以為拿個房本就了不起?！?br>
“你嫁進陸家，房子就得給陸家住。”?????

任先生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們有租房合同嗎？”

馬紅梅一愣。

“什么合同？”

任先生不再理她。

他看廚房，看陽臺，看主臥。

主臥的床上堆著幾床花棉被。

我那套淺灰色床品不見了。

衣柜門開著，里面塞滿了陸家人的衣服。

我的梳妝臺上放著半盆剩粥。

任**臉色更難看。

“這得重新保潔?！?br>
我平靜地說：“費用我可以讓?！?br>
陸懷謙終于反應過來。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

“沈予安，你鬧夠沒有？”

我抬頭看他。

“我在處理自己的財產?！?br>
他壓低聲音。

“你非要當著外人的面讓我難堪？”?????

“**打我的時候，外人更多?！?br>
他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方硯往前半步。

“陸先生，請保持距離?！?br>
陸懷謙看向方硯，眼神里全是厭惡。

“我們夫妻的事，輪得到你插手？”

方硯說：“只要沈女士委托我，就輪得到?！?br>
任先生從主臥出來。

“房子我能要?！?br>
整個客廳又安靜了。

馬紅梅瞪大眼。

“你說什么？”

任先生沒有看她。

他對我說：“價格按剛才中介說的下浮一些，現(xiàn)狀我接受。”

“但我要你保證，過戶前清空?！?br>
我問：“最晚什么時候過戶？”

任先生說：“資料齊，八天。”

八天。

這個數(shù)字落下來時，陸懷謙的臉色徹底白了。

馬紅梅撲到我面前，聲音尖得刺耳。?????

“八天？”

“你讓我們十五口人八天搬哪去？”

我看著她。

“那是你們的事?！?br>
陸懷謙猛地抓住我的手腕。

“你敢簽一個試試！”

他剛碰到我，方硯就按住了他的手。

我打開手機錄像。

“陸懷謙，放手?！?br>
他看見鏡頭，手指僵了一下。

任先生把文件袋夾在胳膊下。

“如果賣家家事沒處理好，我不想浪費時間?！?br>
我聽懂了。

他可以全款，也可以轉身走。

我甩開陸懷謙的手。

“賀經理，今晚簽意向?！?br>
馬紅梅突然往門口一坐。

她一**坐在鞋柜前，拍著大腿哭嚎。

“我看誰敢賣！”

“這房子是我兒子的婚房！”?????

“誰買誰倒霉！”

任**皺著眉往后退。

任先生也停下腳步。

陸懷謙站在客廳中央，眼里竟然露出一絲得意。

他以為我會怕丟臉。

下一秒，我撥通了物業(yè)電話。

“十九樓一戶有人堵門滋事?！?br>
“麻煩你們帶保安上來?！?br>
馬紅梅哭聲一頓。

我低頭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