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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兆元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賀大人說得對?!?br>
謝望舒像是在說一件極尋常的小事。
“本宮這幾年,確實照拂賀大人頗多,如今祝夫人初入京城,府中諸事還需人打點,本宮幫襯著些,也是應當的?!?br>
賀兆元只好拱手道謝,告辭離去。
兩日后,城東賞花苑設宴邀請了所有京中貴女。
謝望舒作為京中女眷表率自然要出席。
宴中,她被一群女眷圍著閑聊。
余光瞥見祝清荷小心翼翼的從正門走了進來。
她大概是第一次列席這樣的場合,穿了一身鵝**的薄綢裙,顏色尚好,但式樣已經過時了三季。
她剛進來,便有人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這就是祝夫人?早聽說是江南鄉(xiāng)野出身,今日一見,果然是......別有風致。”
言辭客氣,譏誚分明。
笑聲漸起,祝清荷低垂著眼睛,手放在膝上,不動聲色地捏緊了帕子。
輪到飛花令時,席間按順序作詩,說到花字便往下傳。
傳到祝清荷手里,她端著酒盞,停了太久。
“祝夫人?”有人催她,聲音里藏著笑:“可是不熟?”
祝清荷輕聲道:“妾身學識淺薄,接不上......還望諸位見諒。”
這一句話,像一根點燃的引線。
“接不上?”永嘉侯府三小姐掩唇輕笑。
“這可如何是好,狀元郎學富五車,夫人卻連飛花令都接不上,往后共赴文宴,賀大人豈不要處處為難?”
“你們別這樣說?!庇忠蝗私幼欤Z氣比前頭還要刻薄。
“人家好歹是正經發(fā)妻,咱們公主那才是......哎,可惜可惜?!?br>
幾句話下來,明褒實貶,句句都往祝清荷身上戳。
謝望舒坐在主位,端著茶盞,沒有開口。
她知道這些人是想以后求她幫忙辦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替她出氣。
她不愿這種,剛要開口阻攔。
撲通一聲,祝清荷卻直接跪在了她面前。
席間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公主,妾身知道,您心里委屈?!?br>
“妾身與賀郎結發(fā)在前,令公主受了這許多閑話,是妾身之過。”
“若公主當真屬意賀郎,妾身愿意退讓。”
席間的貴女們面面相覷。
謝望舒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跪在地上的祝清荷,神情里連訝異都談不上,淡得像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就在這時,賀兆元忽然從大門邁了進來。
滿席貴女霎時噤聲。
今日是女眷私宴,男子無故入內,是極失禮的事。
然而賀兆元視線掃過席間,落在跪著的祝清荷身上,立刻快步走過去,俯身將她扶起來。
“公主,我不在,您就是這樣對待清荷的?”
謝望舒沒有開口。
賀兆元便繼續(xù)說了:
“前日宮宴,祝夫人不過倒了一盞茶,公主罰了我半年俸祿,眾人皆知。”
“今日女眷私宴,清荷來了不過小半個時辰,已被人譏諷數回,苦到跪地求饒......這些,難道與公主無關?”
他的語氣平而穩(wěn),卻字字在為祝清荷申辯,在當著滿席貴女的面,把這頂**扣在謝望舒頭上。
謝望舒把茶盞放回案上,沒有急著說話。
賀兆元不等她答,話鋒一轉:
“前日我登門,公主親口應允,愿入我狀元府,與清荷同為平妻?!?br>
席間終于有人發(fā)出一聲輕輕的倒吸氣。
賀兆元目光直落在謝望舒身上,一字一頓:
“公主堂堂金枝玉葉,屆時尊祝夫人為姐,本是公主自己點了頭的事。”
“可若公主連這個都容不下,那倒是我提前替公主省了委屈?!?br>
“公主今日若給清荷道一聲歉,這件事就算過了?!?br>
他站在席間,手輕拍祝清荷的手背,神情自若,像是全然料定了對面那個人會妥協(xié)。
三年前,他一無所有,謝望舒給他留了下來。
三年后,他以為她依然會為了他彎腰。
席間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謝望舒身上。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響起一聲通傳:
“皇上口諭,宣長公主即刻前往御書房。”
謝望舒起身,當著眾人的面隨公公離開了。
御書房燈火明亮。
謝望舒跪在案前,從袖中取出一封信箋,雙手呈上。
一張是賀兆元入京以來與禮部侍郎、翰林學士往來的書信摘錄,言語間結黨之意已昭然若揭。
一張是他近月頻繁拜訪的名單,五品以上京官,攏攏一看,竟多達十九人。
還有最后一張,密折副本,是他以門生身份向某位御史行賄請托,試圖干預來年春闈錄取名額。
皇帝把這幾張紙放在案上,沉聲開口:
“你早就知道了。”
謝望舒沒有否認。
“驍騎將軍五日后班師回朝,兒臣請旨,與他大婚?!?br>
皇帝緩緩點了頭。
“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