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合巹敬親之酒！”
這是本朝禮制，新人須向長輩敬酒謝恩。
母后必飲。
我起身，謝清歡隨我起身。
我從內(nèi)侍手中接過金盞，趁轉(zhuǎn)身的剎那，將袖中酒囊里的酒，盡數(shù)傾入盞中。
我端著酒盞，一步步走到母后面前。
“母后。”我跪下，聲音恭順，“兒臣大婚，謝母后十?dāng)?shù)年養(yǎng)育之恩?！?br>滿殿皆贊：“陛下至孝?！?br>母后眼眶又紅了，接過金盞：“好孩子，**苦，沒白吃……”
她仰頭，將那盞酒一飲而盡。
成了。
午時三刻已到。
我緩緩抬起頭，直視她的眼睛。
就在這一刻，母后忽然“唔”了一聲，手中金盞“當(dāng)啷”落地。
她捂住小腹，臉色驟然發(fā)白。
“娘娘？”嬤嬤慌忙上前。
母后彎下腰，額上冷汗涔涔，渾身劇烈地抖起來。
“痛……好痛……”她的聲音尖利變形。
下一瞬，她赭紅禮裙的下擺，緩緩洇開一片更深的暗紅。
血。
宗室嘩然。
有人驚呼，有人起身，禮部尚書目瞪口呆。
而我，安然跪著。
我能清楚感覺到，一股原本盤踞在我腹中三年的滯澀、陰寒，正順著某種看不見的線，從我身上抽走。
我的身體，在眾目睽睽之下，一寸寸回暖。
枯黃褪去，唇色轉(zhuǎn)潤，連眼下的青黑都淡了。
那是健康的青年本該有的模樣，一點點回到我臉上。
太和殿里，死一般寂靜。
衛(wèi)錚盯著我，又盯著血崩在地的母后，臉白得像紙。
“太后娘娘這是……”
母后癱坐在血泊里，形容急遽地衰敗下去。
原本白里透紅的豐腴臉頰，一瞬間因為大出血干枯了。
她驚恐地看著自己的裙擺，看著那些浸透了的血跡，尖叫起來：
“不！不是我！不干我的事——”
她猛地抬頭，眼里的慈愛蕩然無存，只剩怨毒。
她指著我：“是你！你這逆子！”
滿殿的目光，齊齊轉(zhuǎn)向我。
我站起身，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座大殿。
“母后腹中，何以有胎？”
5
這一句，像一柄刀，釘在每個人心上。
母后癱在血里，張著嘴，卻發(fā)不出聲。
她不能說。
她一開口辯解，就等于承認(rèn)她早知道這血是從何而來，這胎該落在誰身上。
宗正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