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兩口深井。
他嘴里還**半口餅，嚼了兩下咽下去，桌案上的酒盞被他起身的動作碰倒了，濁酒淌了一桌面。
”……你是？”
”沈慕瓷。江南織造沈家長女?！?br>他皺眉，大概在腦子里翻這個名號。
沒翻出來。
”你站錯地方了，”他說，”那邊是上席?！?br>”我沒站錯?！?br>我把袖中那根紅繩抽出來——方才出門時從娘親繡籃里順的，上面編了一朵并蒂蓮，本來是預(yù)備選親之后系在腕上討彩頭的。
我把紅繩放進(jìn)他手心。
”蕭將軍，你可愿娶我？”
他低頭看那根紅繩，又抬頭看我，疤痕下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攤開手掌，那雙手骨節(jié)粗大，虎口有厚繭，掌心一道橫貫的舊傷疤。
沉默許久，他才開口：”……我家沒有丫鬟。”
”我會劈柴?！?br>”我娘脾氣差。”
”我受得住?！?br>”我長年在外打仗。”
”那我等你回來。”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又退下去，有人在笑，有人在指，有人壓著嗓子說”沈家大小姐瘋了”。
他沒理那些人。
他把紅繩攥緊了，塞進(jìn)護(hù)腕底下，然后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我才發(fā)現(xiàn)他很高，影子罩過來，把那些竊竊私語都隔在了外面。
”聘禮不多，”他說，聲音像砂紙擦過鐵，”半扇羊肉，一對活雁。你嫌不嫌？”
”不嫌?！?br>”那走?！?br>他把那碟沒吃完的咸豆子端起來倒進(jìn)自己嘴里，嚼著往外走，走了兩步回頭看我。
陽光從御花園的飛檐上斜切下來，照在他那身舊甲上，刀痕那道凹槽里積著灰。
我跟上去。
侯夫人那邊，阿蕪的橘子終于剝完了。她站起來朝這邊望了一眼，手里那瓣橘子還捏著，沒往嘴里送。
裴硯之也望過來了。
我沒回頭。
上輩子我替裴硯之擋了三次刀。
第一次在府門口，刺客的劍擦著我手臂過去，我捂著傷口回院子，他在書房里聽阿蕪彈《鳳求凰》，琴聲穿墻而過，我蹲在廊下自己撕了裙擺纏傷口。
第二次在城郊馬車上，有人往車廂里放冷箭，我撲過去把他按在座墊下面，箭擦著我后頸釘進(jìn)車壁。
他爬起來第一句話是”阿蕪呢”——阿蕪坐在后面的馬車?y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