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遞刀，物證先藏好------------------------------------------，卷著灶房里的柴煙味，嗆得人嗓子發(fā)澀。。，腰一叉，嗓門比鍋蓋還響?！肮鹬?，水燒上沒有?。棵鲀簭埨先乙辉缇蛠斫尤?，臉盆、毛巾、碗筷都拾掇利索點。咱劉家嫁閨女，不能叫人家一進門就看笑話！”，聲音啞得像被煙熏過。，又扭頭朝墻根底下喊：“老二，你也別光蹲那兒抽旱煙了，去隔壁借兩條長凳，再去大隊上問問紅布還在不在。明兒出門子，院里院外都得像個樣兒?！?。、暗一下，照得他半張臉發(fā)灰。，奶奶趙大珍坐在炕邊納鞋底，針在頭發(fā)上蹭了蹭，嘴也沒閑著?！伴|女大了不由人，哪有姑娘家自個兒挑婆家的？老老實實嫁過去，過兩年有了孩子，心就落下了。一個個哭天抹淚的，不知道的還當咱劉家咋虧待她了呢?！保碱^擰著，半天沒吭聲。，就是認了。，劉靜坐在炕沿邊，聽著院里一聲接一聲地吆喝?！懊鲀骸眱蓚€字一遍遍往外揚，生怕半個劉家莊聽不見。
水燒起來，紅布借起來，長凳擺起來，明天的架勢一擺，誰再反悔，誰就是壞了劉家的臉面。
劉靜垂下眼，手指輕輕壓在炕沿上。
張偉那邊，信送出去了。
大哥那邊，也去了磚瓦廠。
可人沒到之前，她不能干等。
上輩子她等過太多回。
等爹娘替她說話，等爺爺奶奶回心轉(zhuǎn)意，等張大軍有一天能像個人。
最后等來的，是一地的雞毛。
這回，光有哭喊不夠。
她得把證據(jù)攥住。
張春霞不是嘴上說親那么簡單。
她收了張老三家的東西。
東西若還在，大房就別想把這事說成尋常定親。
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不像張春霞那種又急又重，也不像奶奶趙大珍拖著鞋底那樣的走路聲。
腳步到門口停下。
“姐?！?br>聲音細細的，還帶著哭腔。
劉靜心口一緊。
“小芳？”
門鎖沒開。
一個小布包從門縫底下塞進來，跟著又遞進來一碗白粥。
劉小芳抱著一件舊褂子站在門外，頭低得很低，肩膀縮著，像怕誰一眼瞪過來。
不遠處，張春霞盯著她。
“小芳，送了東西就趕緊出來，別跟你姐在那兒嘀嘀咕咕的。你姐現(xiàn)在心野了，滿腦子歪主意，別再把你也帶壞了?！?br>劉小芳手一抖，碗沿碰在門檻上，清脆地響了一下。
“俺知道，大娘?！?br>劉靜隔著門板開口，聲音放軟：“小芳，別怕，娘咋樣了？”
劉小芳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娘還在灶房呢，眼睛都哭腫了。剛才切菜，刀差點切到手，俺看著心里直發(fā)慌?！?br>劉靜的指尖扣住炕沿。
“你跟娘說，我沒事。叫她別再哭了，哭壞了身子不值當?shù)摹Ｑ巯抡l倒下都不行，咱得撐住?！?br>劉小芳輕輕嗯了一聲。
劉靜聽著她那細細的氣音，眼前卻閃過前世的一幕幕。
小芳那時候也這么瘦，性子軟，見人先低頭。
后來因為她換親的事，村里人背后嚼舌根，說二房閨女命硬，說劉家門風(fēng)亂。
小芳也被張春霞倉促的嫁了出去，婆家沒拿她當人。
她病得臉上沒一點血色，還在信里寫：姐，我挺好的，你別惦記。
挺好的。
這三個字，劉靜上輩子每看一回，心里就像被鈍刀子割一回。
這輩子，她不能再讓小芳也被張春霞拖進泥里。
灶房那邊，趙大珍忽然喊了一嗓子：
“春霞！你過來看看雞蛋，別叫桂枝給我少放了！明兒有客上門，東西可不能叫她糟踐了！”
張春霞罵罵咧咧往灶房走。
“小芳，快點出來啊，別在門口磨蹭！”
腳步聲遠了。
劉靜立刻壓低聲音：“小芳，聽姐說，別慌，也別問太多。姐說啥，你記啥?！?br>門外，劉小芳一下攥緊了碗沿。
“姐……”
“大房屋里有東西，是張春霞私下收張老三家的好處。”
劉靜聲音很穩(wěn)。
“那東西不是明面上的彩禮，是她拿我去換劉松媳婦的把柄?！?br>劉小芳臉一下白了。
“姐，俺不敢偷東西啊。大娘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瞧出來，真能把俺打個半死?！?br>“不偷?！?br>劉靜立刻截住她的話。
“一樣都不拿出大房屋。你只是幫姐看住那些東西，別叫她一慌神給藏沒了。”
劉小芳沒吭聲。
她從小被趙大珍支使慣了，拿針線，找笸籮，遞鞋樣，誰喊她都應(yīng)。
膽子小，可眼細。
家里誰把東西放在哪兒，她比誰都清楚。
“小芳，咱不害人?！?br>劉靜一字一句道：“咱只是把她害人的東西留下。她要是沒做虧心事，咱翻破天也翻不出東西來，對不對？”
門外傳來劉小芳輕輕吸氣的聲音。
“那……那是啥東西？”
“一塊上海牌的女式舊手表，銀白色表殼，表帶有一節(jié)顏色發(fā)黃，后蓋上用針尖刻了個小小的‘秀’字?！?br>劉小芳愣?。骸靶悖俊?br>“對，張文秀的秀?！?br>劉靜繼續(xù)說：“還有一塊紅底白點的尼龍紗巾，邊上有一道燒焦的小黑印，角上用藍線繡了個歪歪扭扭的‘秀’字。張文秀趕集戴過，井邊跟人吵架那回也戴過，村里不少閨女都見過。”
劉小芳聲音更低：“姐，你咋知道得這么清楚？”
劉靜頓了一下。
這些東西，都是前世張春霞跟張老三家鬧翻時，自己嘴里罵出來的。
那時候張文秀嫌劉松沒本事，張春霞嫌張家給得少，兩家吵到院門口，什么臟賬都抖摟了出來。
劉靜那時才知道，她這條命，在張春霞手里只值一塊舊表、一條紗巾，還有二十塊錢。
可這些話，現(xiàn)在不能說。
“聽人說過?！?br>劉靜壓下喉嚨里的澀意。
“還有二十塊錢，用舊報紙包著，外頭扎了一根**繩，壓在大**枕頭下面。”
二十塊。
劉小芳手心一下涼了。
她們家一年到頭也摸不著幾張整錢，大娘卻把這錢壓在枕頭下面，把她姐往張家推。
“東西多半在大房炕柜最底層。”
劉靜道：“柜里有個舊枕頭，枕頭套里面縫了暗袋。手表和錢可能塞在暗袋里，紅紗巾壓在劉佳玲一件藍布褂子下面?！?br>劉小芳急了：“那俺咋辦啊？”
“先確認東西在不在。”
劉靜把話說得很慢，怕她慌亂記錯。
“如果手表在暗袋里，你把它放到炕柜右下角那只破棉鞋里。”
“錢要是在暗袋里，就放進炕柜底下舊笸籮夾層里?！?br>“紅紗巾塞進劉佳玲藍布褂子的袖筒里?！?br>劉小芳小聲說：“姐，這不還是動了人家的東西嗎？”
“東西還在大房屋里，不進咱二房，也不出劉家大門?！?br>劉靜道：“明天有人問起來，你就說你看見過，也知道在哪兒。她賴不到咱身上。”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一點。
“她私下收張老三家的東西，把我往張大軍那兒推，那才叫偷著害人?！?br>劉小芳咬住嘴唇。
劉靜又說：“還有兩個人，你記住?！?br>“磨坊邊的馬桂蘭嬸子，要是碰見了，你就給她遞一句話。”
“明兒公社干部要是問，讓她看見啥就說啥，別讓我被送進火坑。”
劉小芳輕聲問：“她會說嗎？馬嬸子平常也怕惹事?！?br>“她被張春霞占過便宜，心里記著賬呢?！?br>劉靜說：“她不敢先出頭，可干部真問到臉上，她未必還裝沒看見?！?br>“還有一個呢？”
“劉大海?！?br>劉靜道：“你別硬找他，也別驚動旁人。等張偉老師或者公社干部來了，自然有人能叫他出來。你只要記住這個名字?！?br>劉小芳抱緊舊褂子，手指把布料攥出了褶皺。
“姐，俺怕?！?br>“怕就對了。”
劉靜聲音放緩：“怕，說明你知道輕重。姐不讓你打架，也不讓你鬧。你只要記住東西在哪兒，手別抖，眼別亂看。”
“小芳，咱不是做壞事?！?br>“咱是給自己留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