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一雙**眼。
別人心里藏著的那點腌臜算計，全被我看得明明白。
親爹親娘嫌我是個怪物，幾吊銅錢就把我賣去抵了債。
好在被蘇家大小姐收留，做了她的貼身幕僚。
這天，城里最俊的青年才俊上門提親。
他談吐斯文，舉止得體，滿堂喝彩。
可我一抬眼，就看見他心里那本吞我蘇家家產(chǎn)的賬，記得比誰都清楚。
我一步跨到小姐身前：
崔公子，你心里那三十房小妾的名單，要不要我替你當眾念念？
第一章
蘇家的正廳今天格外熱鬧。
紅綢掛了滿堂，好茶泡了三巡。
我站在小姐身后半步，低著頭，裝我的透明人。
這是我在蘇家混飯吃的第三年。
我早練出規(guī)矩了。
少看，少說，少惹事。
可今天這規(guī)矩，怕是要破。
今天登門的這位，姓崔，名景行。
城里人都叫他一聲崔公子。
說他是這十里八鄉(xiāng)最俊的青年才俊。
讀過書，中過舉，長得也一表人才。
他今天，是來向我家小姐提親的。
崔景行一進門，滿堂的丫鬟婆子眼睛都直了。
他一襲青衫，腰背挺得筆直，沖我家小姐作了個長揖。
蘇小姐芳名，在下仰慕已久。
今日冒昧登門，還望小姐不要見怪。
聲音溫溫潤，浸了蜜似的。
我家小姐蘇念安端坐上首，微微頷首。
旁邊的老管家笑得滿臉褶子。
好一個知書達理的公子。
好一門天造地設的姻緣。
我本來是不打算看的。
真的。
我這雙眼睛，看多了要疼，疼得鉆心。
一天頂多用三四回，用久了眼前發(fā)黑，頭炸開一樣。
所以我平日都低著頭過活，能不看就不看。
可崔景行這人，笑得太干凈了。
干凈得我脖子后頭發(fā)涼。
我這三年看下來，得出一條鐵律。
凡是笑得這么干凈的。
心里那本賬，都臟得能熏死一條街。
我沒忍住，抬了下眼皮。
就這一下。
我差點當場笑噴出來。
崔景行嘴上說著仰慕已久。
他心里那句話，是這么轉(zhuǎn)的：
這蘇家家底，少說二十萬兩往上。
娶了這不管事的黃臉婆，鋪子田產(chǎn)全歸我。
到時候把她往后院一扔，眼不見心不煩。
我那三房小妾正好擴成三十房，美滋滋。
我端茶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潑在了托盤上。
崔景行余光掃過來，眼神在我身上停了半息。
他嘴上一句話沒說。
心里卻啐了一口：
哪來的下人，規(guī)矩都不懂。
等我進了門，頭一個發(fā)賣的就是你。
我深吸一口氣。
忍。
小姐沒發(fā)話，我不能亂來。
崔景行繼續(xù)跟小姐寒暄。
說什么兩家結(jié)親，往后同心同德，共興家業(yè)。
說得那叫一個情真意切。
我家小姐都被說動了兩分，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可我看著崔景行的腦門。
那本賬翻得嘩啦啦響。
共興個屁的家業(yè)。
他心里盤算的是：
先哄這蠢女人把管家權(quán)交出來。
再借著還我崔家舊債的名頭，把蘇家銀子搬空。
最后尋個由頭，讓她染個急病，一命嗚呼。
到時候我既得了蘇家的產(chǎn)業(yè)，又落個癡情鰥夫的好名聲。
連媒人錢都省了。
我腦子里嗡的一聲。
好家伙。
提個親，把人家姑**下葬日子都排好了。
這心里的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我再一看小姐。
她還坐著聽人家畫大餅。
不行。
我不能讓她嫁給這么個東西。
我把托盤往桌上一撂。
一步跨到小姐身前。
滿堂的人都愣住了。
老管家的臉當場就綠了。
江舟，你個下人，胡鬧什么。
崔景行也僵了一瞬。
隨即又掛上那副溫潤的笑。
這位小哥，可是有什么話要說？
我盯著他的眼睛，把他心里那本賬，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出來。
崔公子。
您方才說仰慕我家小姐已久。
可您心里想的是，我家二十萬兩的家底。
您說要與蘇家共興家業(yè)。
可您盤算的是，先騙管家權(quán)，再搬空銀子，最后讓我家小姐染個急病歸了西。
您還說不必媒人相擾。
可您心里那三十房小妾的名單，早就排到第十八房了。
要不要我替您當眾念念名字？
滿堂死寂。
茶盞落地，摔得粉碎。
崔景行臉上那層溫潤，唰一下就掉了。
露出底下那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