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白的臉。
第二章
廳里靜得能聽見房梁上灰塵落地。
崔景行的嘴唇抖了兩下。
你、你血口噴人。
我從未有過此等念頭。
他強撐著，聲音都劈了叉。
我不慌。
我這三年，專治這種嘴硬心虛的。
我又往他腦門上瞄了一眼。
好家伙，他心里那叫一個亂。
這小子怎么知道的。
名單我鎖在書房暗格里，連貼身小廝都沒見過。
莫非他會通靈？
不行，這事絕不能認，認了我就完了。
我把他這段心聲原封不動學(xué)了一遍。
崔公子。
您那份名單鎖在書房暗格。
連貼身小廝都沒見過。
您方才心里，還夸我會通靈呢。
我這算通靈嗎？
我看是您這賬本，記得太清楚了。
崔景行整個人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他嘴里還在犟。
一派胡言。
蘇小姐，您切莫聽這下人挑撥。
可他心里已經(jīng)開始滴血了：
完了完了。
這要是傳出去，我崔景行還怎么在城里做人。
我家小姐蘇念安一直沒出聲。
她放下茶盞，抬起眼。
那眼神涼颼的。
崔公子。
我蘇家的賬目，向來我一個人管。
連我爹在世時都插不上手。
你方才口聲要我交出管家權(quán)。
是把我蘇念安當傻子哄呢。
崔景行臉更白了。
他撲通一下就想跪。
又覺得跪了太丟人，僵在半空，那姿勢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蘇小姐，誤會，都是誤會啊。
我蘇念安冷笑一聲。
誤會？
那你心里那第十八房小妾，也是誤會？
來人。
送客。
兩個粗使婆子上前，架起崔景行就往外拖。
崔景行還在掙扎。
他一步三回頭，眼睛死盯著我。
心里那句話，我聽得清楚楚：
**的，你等著。
這事沒完。
我崔家在這城**深葉茂，還治不了你一個下人。
我沖他咧嘴一笑。
崔公子慢走。
您心里那句沒完，我也聽見了。
崔景行一口氣沒上來，被拖出門檻時差點絆個跟頭。
滿堂丫鬟婆子憋著笑，肩膀直抖。
人一走，老管家先坐地上了。
江舟啊江舟，你可嚇死老奴了。
你這、你這是怎么看出來的？
我摸了摸鼻子。
運氣好，猜的。
我這本事，跟誰都沒說過。
說了，就是第二個崔景行嘴里的怪物。
只有小姐沒多問。
她起身走到我面前，個頭比我矮半頭，卻把我看得心里發(fā)虛。
江舟。
三年前我在牙行買你回來。
牙婆說你是個煞星，克父克母，誰都不敢要。
我看你眼睛干凈，就把你帶回來了。
今天我才知道。
你這雙眼睛，是干凈，還是太臟都裝進去了。
我低下頭。
小姐要是嫌我怪，我這就走。
我早備好了，被人趕已經(jīng)是家常便飯。
三年前那個雪夜，我親爹把我從被窩里拽起來。
幾吊銅錢換了一紙契約，轉(zhuǎn)手就把我賣了。
臨走還啐我一口：
生了你這么個能看透人心的怪胎，是我**倒了八輩子霉。
小姐卻伸手，在我肩上拍了一下。
走什么走。
你這雙眼睛，往后就是我蘇家的眼睛。
誰再上門害我，你就替我看清楚了。
我抬起頭。
她沒笑，可我看她心里那句話，暖得我眼眶發(fā)酸：
這孩子，跟我一樣，都是沒人疼的。
往后我疼。
第三章
崔景行那句沒完，是真沒完。
才過三天，城里就傳開了。
說蘇家養(yǎng)了個邪祟。
一個下人，能通鬼神，會讀人心。
蘇家大小姐被這邪祟迷了心竅，好的姻緣都推了。
說得有鼻子有眼。
我一聽就知道是誰使的壞。
崔景行不敢明著來，就在背后潑臟水。
他這招還挺毒。
這年頭，說你會妖術(shù)，比說你偷東西還要命。
街坊鄰居看我的眼神，都開始不對了。
賣菜的王婆見了我，手里的秤都攥緊了。
生怕我看穿她缺斤少兩。
這天，崔景行竟帶了七八個人上門。
領(lǐng)頭的是個白胡子老頭，一身道袍，手里還拎著桃木劍。
崔景行躲在后頭，一臉悲天憫人。
蘇小姐，我這也是為你好。
請了城里最靈驗的清風道長，來替你府上除除邪祟。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老道要是真有本事，我可就露餡了。
我瞄了老道一眼。
好家伙，我懸著的心，一下就落回了肚子里。
這老道心里想的是：
這蘇家出手闊綽，今天這一趟，少說二兩銀子。
一會兒多撒幾張符，多念幾段咒。
念得越玄乎，賞錢給得越多。
至于什么邪祟，鬼才信。
我差點笑出聲。
好么。
一個是假斯文，一個是假神仙。
湊一塊兒來我蘇家演戲。
老道擺開架勢，繞著我轉(zhuǎn)圈。
桃木劍一指。
呔，何方妖孽，還不現(xiàn)出原形。
我配合地往后退了兩步，裝作害怕。
其實我盯著他腦門。
他心里正犯嘀咕：
這小子怎么退了？
莫非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