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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防汛指揮部急令!”
“大江水位暴漲,下游堤段告急!”
“機械廠搶險骨干、運輸司機、維修工、醫(yī)護人員,即刻到廠大禮堂集合,編入抗洪救災(zāi)隊伍!”
另一道聲音隨后砸進院中:
“防汛聯(lián)絡(luò)員衛(wèi)嶠奉命點名!”
“無故不到者,按臨陣逃避搶險任務(wù)處理!”
我抬起頭。
門外腳步聲響,一隊穿雨衣、戴安全帽的人沖進院里。
為首那人掃過滿院狼藉,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我。
他皺眉:
“這是在干什么?”
婆婆臉色發(fā)白。
孫沉舟也僵住。
針尖還壓在我胳膊邊。
我忽然笑了。
衛(wèi)嶠的目光落在針筒上。
他只說了兩個字:
“放人?!?br>
沒人敢動。
孫沉舟立刻上前:
“衛(wèi)同志,這是家事?!?br>
衛(wèi)嶠看向他:
“洪峰已經(jīng)過境,省里緊急動員。你們廠保衛(wèi)科、運輸隊、維修班、醫(yī)務(wù)室都在搶險名單里?!?br>
婆婆扶著柳蘭蘭,強撐體面:
“搶險歸搶險,她是我們孫家的媳婦,不在名冊。”
我從地上撐起身。
肩膀疼得發(fā)沉,小腿也站不穩(wěn)。
可我還是站直了。
“我去?!?br>
所有人都看向我。
孫沉舟像聽見瘋話:
“你去什么?”
“抗洪?!?br>
婆婆尖聲道:
“荒唐!”
我彎腰撿起那只**,拍掉灰,穿回腳上。
鞋底已經(jīng)裂到腳心。
“你們嫌我不像女人?!?br>
我看著他們:
“那就別把我困在女人該待的位置上?!?br>
孫沉舟怒道:
“搶險是你胡鬧的地方嗎?”
“我會開車,會看水位,會野外行進,會繩索救援,會急救,會判斷堤壩險情,會修柴油機和抽水泵?!?br>
我每說一句,衛(wèi)嶠的眼神就沉一分。
婆婆冷笑:
“你會這些,誰信?”
我轉(zhuǎn)身看向老秦。
“他信?!?br>
老秦沉默片刻,抬手朝衛(wèi)嶠點了點頭。
“小林同志身手確實不弱,也懂救援?!?br>
婆婆氣得臉都白了。
孫沉舟咬牙:
“你別忘了,你還是我的妻子?!?br>
我走到飯桌邊,拿起筆。
“離婚申請你不寫,現(xiàn)在寫?!?br>
他盯著我。
我蘸了墨,在紙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林夜。
兩個字落下時,我心口很輕。
我把紙推給他:
“你若怕丟臉,就寫性格不合?!?br>
“你若還要臉,就寫雙方自愿?!?br>
滿屋人屏息。
衛(wèi)嶠站在旁邊,沒有催。
外頭防汛聯(lián)絡(luò)員正在點名。
一個個保衛(wèi)科干事被叫走。
那些剛才按住我的人,此刻臉色比我還難看。
孫沉舟拿筆的手遲遲不動。
婆婆低聲道:
“寫。”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臟東西。
“這樣的女人,孫家不要?!?br>
孫沉舟閉了閉眼,終于寫下離婚申請和財產(chǎn)說明。
墨跡未干。
我拿起來吹了吹,折好放進口袋。
“多謝?!?br>
婆婆冷笑:
“出了孫家,你就知道女人離了男人是什么下場?!?br>
我沒回頭。
衛(wèi)嶠讓人牽來一輛綠色搶險卡車。
我腳底破皮,踩上踏板時疼得發(fā)麻。
孫沉舟忽然喊住我。
“林夜?!?br>
我看向他。
他盯著我的背影,像是想說什么軟話,又被滿院目光逼得收回去。
最后他只說:
“別在外面丟人,連累孫家名聲?!?br>
我笑了下。
“放心?!?br>
我抓緊車門:
“從今天起,我死活都與你無關(guān)?!?br>
卡車駛出家屬院時,我沒有回頭。
廠大禮堂外,隊伍亂成一片。
有人哭,有人躲,有人找領(lǐng)導(dǎo)求情。
我被編進抗洪運輸救援隊,發(fā)到一身舊雨衣、一只挎包和半袋干糧。
衛(wèi)嶠路過,丟給我一雙舊解放鞋。
“換上。”
我接住。
鞋不合腳,硬得磨皮。
但它有完整的底。
我穿好后,站進隊列。
旁邊一個保衛(wèi)干事小聲罵:
“女人也去添亂?!?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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