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正堂賓客滿堂，錦衣華服，權貴云集。，銀發(fā)一絲不茍，指尖捻著一串沉香佛珠。，顧聽瀾的親外祖母。，眼神銳利如鷹，掃過滿堂賓客時，自帶威壓，無半分慈和多余的神色。，身姿端雅，氣度矜貴?！巴庾婺??！?，規(guī)矩周全。，目光在她身上定格一瞬，語氣平淡無波，“坐?！保钦麄€宴席最體面的位置。，她心底翻涌著前世血色回憶。，外祖母素來不喜她驕縱任性、戀愛腦纏身，事事被太子拿捏。、血流成河時，是這位冷硬一輩子的老夫人，拄著拐杖死守宮門三日三夜，跪地苦苦求情，最后被人拖走，磨破雙履，哭碎了心肝。，她絕不會再讓外祖母，為她的愚蠢付出半分代價。，院外便傳來一陣刻意輕柔的細碎腳步聲。
柳姨娘帶著顧聽柔，姍姍來遲。
今日柳氏一身藕荷色素雅褙子，僅簪一支素銀簪，裝扮得極盡安分守己，挑不出半分逾矩，將庶母溫順謙卑的模樣演到了極致。
她上前屈膝行禮，恭恭敬敬，
“妾身給老夫人請安?！?br>顧聽柔一身嫩黃羅裙，鬢邊綴著柔軟絹花，眉眼低垂，柔弱乖巧，跪地甜甜磕頭：
“孫女兒給外祖母請安，愿外祖母福壽綿長，歲歲安康。”
姿態(tài)完美，無可挑剔。
可趙老夫人只眼皮都懶得抬，淡淡開口，
“來了就坐?！?br>無寒暄，無笑意，冷淡到底。
柳氏笑意不變，心底早已怨氣翻涌，領著顧聽柔走向偏僻側席。
路過顧聽瀾身側時，她腳步刻意微頓。
老東西果然勢利！打心底看不起我庶妾、柔兒庶女的身份！
沒關系！今日滿京城權貴都在！只要柔兒壓過顧聽瀾，憑著才情驚艷四座，所有人都會記住鎮(zhèn)國侯府溫柔懂事的庶女！
嫡女驕縱無用，庶女溫婉有才，今日我就要徹底顛倒所有人的印象！
顧聽瀾端起茶杯，唇角噙著一抹微涼淡笑，眼底一片清明。
她太清楚柳氏的算計。
宴席漸開，賓客談笑風生，皆是京中世家權貴。
隔桌的表妹趙敏兒按捺不住，壓低身子湊過來，滿眼擔憂，
“表姐，我聽說你前日落水遇險，真的只是石階太滑？”
“嗯，石階滑?！?br>顧聽瀾語氣清淡。
“不可能！”
趙敏兒當即皺眉，直言不諱，
“我昨日特意去顧府湖邊看過，石階青苔全被刮得干干凈凈，分明有人刻意清理現場！”
“敏兒！”
隔壁的舅舅趙桓立刻遞來警示眼神，制止了她的話。
趙敏兒悻悻閉嘴，滿心不甘。
顧聽瀾指尖輕輕摩挲杯沿，眼底冷光乍現。
青苔被刮干凈。
王婆子只負責灑水害人，清理痕跡的另有其人。
柳氏背后，還有幫手。
她抬眸掃向側席。
顧聽柔正低眉斂目，小口抿茶，乖巧得如同毫無破綻的瓷娃娃，心底的算計卻直白又惡毒。
隱忍多時，今日終是輪到我嶄露頭角。
此幅壽帖我苦練兩月，只求驚艷滿堂。
外祖母素來重才，顧聽瀾驕縱無狀，今日定要壓她一頭，令眾人皆知我才貌遠勝嫡姐。
下一秒，顧聽柔適時起身。
“外祖母，孫女兒備了薄禮，愿博外祖母一笑?！?br>她輕柔開口，丫鬟立刻上前遞上卷軸。
灑金紅紙上，一個斗大的壽字工整秀麗，筆鋒溫婉，看得滿堂賓客連連點頭稱贊。
“二小姐小小年紀，字跡竟這般出眾！”
“真是蕙質蘭心，比嫡女沉穩(wěn)多了！”
贊美聲此起彼伏。
顧聽柔眉眼含羞，故作靦腆，
“獻丑了?！?br>“有心了?！?br>趙老夫人掃了一眼，淡淡頷首，短短三字，已是旁人難求的待遇。
顧聽柔眼底飛快掠過得意，轉頭挑釁似的看向顧聽瀾。
你素來高傲，從不屑參加壽宴，今日定是空著手來的！當眾落丟臉，正好襯得我愈發(fā)出眾！
就在眾人目光齊聚顧聽瀾、等著看她窘迫難堪之際——
顧聽瀾緩緩起身。
聲音清亮沉穩(wěn)，壓過滿堂閑談，
“外祖母，孫女亦備有賀禮?！?br>滿堂一靜。
趙老夫人眼中掠過一絲意外。
只見顧聽瀾抬手，取出一方小巧素面錦盒，當眾打開。
一枚通透瑩潤的羊脂白玉壽佩靜靜躺在盒中，正面刻壽字，背面雕蒼松，紋路古樸精致，靈氣十足。
“這是母親生前的陪嫁之物，亦是外祖母當年親贈母親的生辰壽佩。
顧聽瀾目光真摯，字字清晰：
“娘親臨終前再三囑咐，此物是趙家念想，萬萬不可丟。今日外祖母大壽，孫女替娘親將玉佩奉還，愿外祖母松柏常青，福壽無期?！?br>話音落下，滿場寂然。
趙老夫人原本淡漠的眼神驟然震動，顫抖著手接過玉佩，指尖反復摩挲背面的松紋，眼底瞬間翻起洶涌酸澀。
這是她最疼的小女兒的遺物！
早逝愛女，是她這輩子最大的痛！
她抿緊唇，嗓音微?。骸?*親……是個好孩子?！?br>寥寥一句，藏盡半生思念。
所有客套、所有疏離盡數褪去。
她抬眸看向顧聽瀾，眼底冷意消融大半，難得溫和，
“坐下吧，別涼了菜。”
沒有大肆夸贊，沒有刻意獎賞。
但在座明白人都懂——這份情義、這份孝心，遠超顧聽柔那刻意討好的百壽帖百倍千倍！
側席之上，顧聽柔臉色瞬間慘白，指尖死死攥緊帕子，嫉妒得近乎扭曲。
憑什么！！
我苦練兩個月、熬了無數日夜，只換一句有心了！
她隨便拿一塊舊玉佩，就能讓外祖母動容偏愛！這不公平！
桌下，柳姨娘死死按住女兒的手，眼底陰狠閃爍。
“慌什么！好戲還沒結束！”
壽禮壓不過，我今日就讓人徹底毀了她的名聲！身敗名裂，看她還怎么端嫡女架子！
宴席繼續(xù)，觥籌交錯。
沒過片刻，一名端酒丫鬟刻意從顧聽瀾身側經過，腳下猛地一絆！
嘩啦——
整壺烈酒盡數潑出，狠狠淋在顧聽瀾雪白的衣裙上，半邊身子瞬間濕透。
丫鬟嚇得撲通跪地，連連磕頭求饒，
“奴婢該死！奴婢失手了！求大小姐饒命！”
所有目光瞬間釘在顧聽瀾狼狽的身上。
顧聽瀾垂眸看著濕漉漉的衣袖，眼底毫無波瀾，早已看穿這套齷齪算計。
成了！
姨娘吩咐的沒錯！潑濕她的衣服，她必定要去后院廂房**！
趙家二房那個好色醉酒的表少爺早已在里面等著！只要撞見獨處**，生米煮成熟飯！
嫡女私外男、不守婦道！顧聽瀾今日必定身敗名裂，永無翻身之日！
心底惡毒算計響徹耳畔，顧聽瀾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柳氏為了扳倒她，當真不擇手段。
“無妨?！?br>她淡淡開口，從容起身，不見半分慌亂。
“衣物濕了，我去后院換一身便可。碧棠，隨我來?！?br>眾人只當她窘迫避丑，無人多想。
顧聽瀾帶著碧棠從容離席，走向后院專屬女眷的**廂房。
走到房門口，她駐足不前，抬手輕輕捅破窗紙。
屋內景象，一覽無余。
趙家二房表少爺趙成，滿臉酡紅，醉意醺醺，正歪坐在床沿，手里把玩酒杯，眼底滿是猥瑣期待。
怎么還不來？柳姨娘答應我的！顧聽瀾高傲得很，今日我睡了她，她這輩子都得被我拿捏！
等她進來，我直接按??！生米煮成熟飯，侯府嫡女只能嫁給我！我賺大了！
顧聽瀾收回目光，冷靜吩咐：
“碧棠，去請外祖母過來，就說后院廂房藏了野鼠，恐驚擾女眷宴席?！?br>碧棠瞬間會意，立刻快步離去。
顧聽瀾靜立廊下，靜待收網。
不過片刻，趙老夫人拄杖而來，身后跟著舅舅趙桓與一眾嬤嬤，氣勢肅然。
“野鼠在何處？”
顧聽瀾抬手指向房門。
嬤嬤上前，猛地推開廂房大門！
醉醺醺的趙成聽見動靜，以為是顧聽瀾來了，立刻撲向門口，色迷迷開口：“表妹，你可算來——”
話音戛然而止。
他直直撞進父親趙桓鐵青的視線里。
看清滿屋長輩，趙成酒意瞬間嚇醒大半，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僵硬。
趙桓氣得渾身發(fā)抖，死死揪住他的衣領，怒聲低吼，
“你在此地做什么！”
場面瞬間死寂，難堪到極致。
顧聽瀾立在一旁，聲音平靜通透，句句拿捏分寸：
“外祖母，表哥醉酒迷路情有可原。只是此處是女眷**禁地，男子擅闖，傳出去有損趙、顧兩府名聲，孫女不敢隱瞞?！?br>她沒有添油加醋，沒有刻意告狀。
可句句屬實，字字誅心。
趙老夫人臉色陰沉如水，眼底怒火翻涌。
“趙桓，把人帶回去禁足！酒醒之前，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趙桓又愧又怒，拖著癱軟的趙成狼狽離場。
風波瞬息平定。
趙老夫人轉頭看向顧聽瀾，目**雜又贊許，
“你怎知屋內有人？”
“孫女將至門口，聽見屋內男子聲響?！?br>顧聽瀾垂眸應答，分寸極佳，
“外祖母常教孫女，女子名聲重于性命，孫女不敢冒險?！?br>這話，徹底說到了趙老夫人心坎里。
她深深看了顧聽瀾一眼，語氣緩和，
“回席吧，莫失了禮數。”
一行人折返正堂。
路過側席時，顧聽瀾精準對上柳姨娘鐵青難看的臉。
柳氏心口狂跳，又怒又驚，滿心不甘。
廢物！真是爛泥扶不上墻！連等個人都做不好！
顧聽瀾怎么會提前察覺？到底哪里出了紕漏？！
顧聽瀾看著她緊繃扭曲的神色，唇角笑意淺淺，輕聲開口，語帶深意：
“姨娘，今日壽宴的好酒，你可要多飲幾杯?！?br>字字溫柔，句句嘲諷。
柳氏渾身一僵，生生咽下滿腔戾氣，不敢有半分發(fā)作。
暮色沉落，宴席散盡。
賓客盡數離場，顧聽瀾跟隨顧振邦登車回府。
兩輛馬車一前一后，柳氏母女的車輦緊隨在后。
車廂靜謐，顧振邦閉目良久，忽然緩緩睜眼，聲音低沉銳利：
“今日后院之事，爹都看見了。”
顧聽瀾抬眸。
“你派人請外祖母的時候，我就在回廊。”
顧振邦目光深沉，
“趙成守在廂房，是人刻意安排。”
他從不糊涂，只是素來忙于朝堂，懶得深究后宅陰私。
但不查，不代表不知。
“落水石階被動手腳，今日又有人毀你名聲。”
顧振邦眼底寒意徹骨，
“這府里的人，膽子太大了?！?br>“回府后，把湖邊值守婆子、方才灑酒丫鬟，通通帶到我書房?！?br>“爹，替你審?！?br>顧聽瀾心頭微暖。
前世父親醒悟得太晚，今生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輕輕頷首，
“多謝爹。”
回到清梧院，夜色深濃。
顧聽瀾坐在妝臺前拆解發(fā)髻，窗外晚風微涼。
忽然，門外傳來碧棠壓得極低、急促的聲音：
“大小姐！角門暗衛(wèi)遞來一封密信！無署名，只在角落畫了一道水紋暗記！”
水紋暗記！
顧聽瀾拆發(fā)的手指驟然一頓，瞳孔微凝。
這個印記，她刻骨銘心！
前世整整一生，她從未見過此人真面目，卻唯獨認得——
這是攝政王府專屬密記！
她立刻開口，
“拿進來?！?br>信紙素白，字跡冷硬凌厲，如刀刻一般，短短一行，直擊真相：
湖邊石階第**，已替你驗過。青苔之下，暗藏滑蠟。
寥寥數字，拆穿所有偽裝。
根本不是灑水打滑！
是有人提前在石階涂蠟，再覆青苔遮掩，再灑水造勢！
步步驚心，招招奪命！
顧聽瀾捏著信紙，緩緩抬眸，望向沉沉夜色深處。
皇城最北，攝政王府的方向漆黑沉寂，唯有兩盞孤燈迎風搖曳。
前世。
權傾朝野、冷酷寡言的攝政王謝無淵，與她素無交集，從未正眼看過她一次。
今生。
他為何會暗中查探她落水真相？為何會主動給她遞來關鍵證據？
顧聽瀾眼底凝滿深沉的疑惑與戒備。
攝政王突然插手后宅紛爭，到底是幫我，還是另有所圖？
他布的局，比柳氏、比太子，更深、更險！
風起夜涼，暗流洶涌。
一場更大的棋局，已然悄然鋪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