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清楚楚。
姜檸后退了一步。
鼎恒集團。
這座城市排名前三的民營企業(yè)，旗下涵蓋地產(chǎn)、科技、醫(yī)療三個板塊，去年營收突破八十億。
她在新聞上見過這家公司。
但新聞上從來沒出現(xiàn)過老板的照片。
"你瘋了？"姜檸聲音變了，不再是剛才那種冷靜審訊的調(diào)子，帶上了一點顫抖，"你是鼎恒的老板，你跟我說你送外賣？"
"我確實送過——"
"池衡！"
"好。"池衡抬起頭，"我沒送過外賣。"
姜檸胸口劇烈起伏，攥著那張分**的手指發(fā)白。
"那你每天早上六點出門，晚上八點回來——"
"去公司。"
"你穿著外賣員的制服——"
"那是我的錯。"池衡站起來，"我不想讓你知道。"
"為什么？"
這個問題讓池衡沉默了。
他抬眼看著姜檸——她穿著睡衣，頭發(fā)半干，臉上沒有妝，因為激動而微泛紅。結(jié)婚三年，她從來沒問過他要任何超出預算的東西。他說工資四千五，她就按四千五的標準安排生活。
"因為……"池衡開口，又停住了。
"因為什么？"
"因為上一段婚姻。"
姜檸愣住了。
"什么上一段？"
池衡坐回沙發(fā)，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膝蓋前。
"我以前結(jié)過一次婚。婚前我就是鼎恒的老板，她知道。結(jié)婚兩年，她跟我財務總監(jiān)搞在一起，帶著我三千萬的私人存款跑了。"
客廳里又安靜了。
"離婚之后我發(fā)過誓。"池衡的聲音很平，"下一次，我要找一個不知道我有錢的人。我要看——"
他抬起頭，看著姜檸。
"不知道我有錢的時候，她是不是還愿意跟我過。"
姜檸的嘴唇張了張。
她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說出來。
那張分紅確認單從她手里滑落，飄到地上。
半晌。
"所以我是你的實驗品？"
"不是——"
"你拿三千五的生活費試探我三年？"
"檸檸——"
姜檸彎腰撿起地上的文件，整齊齊塞回牛皮紙信封里，放回鞋柜抽屜。
然后她走向臥室。
"今晚你睡沙發(fā)。"
門關(guān)上了。
池衡站在客廳中間，頭頂?shù)牡鯚舭l(fā)出廉價的白光，照著這個六十平的出租屋——他為了演戲?qū)ｉT租的六十平出租屋。
手機又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魏棟發(fā)來的：
"哥，嫂子沒把你切了吧？"
池衡沒回。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來了：
"話說你這邁**以后能別停我丈母娘旁邊了嗎？她回家跟我媳婦說我不爭氣，說隔壁車位那個開邁**的才像個人樣。"
"我就是隔壁車位那個。"池衡打了這行字，又**。
他把手機扔到沙發(fā)上，仰頭看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條裂縫。
他買這套房子的時候就有了。
對，買的。整棟樓都是他的。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
池衡五點五十的鬧鐘響了，生物鐘準得像個機器。他從沙發(fā)上爬起來，脖子僵硬，昨晚睡得像一條被擰干的毛巾。
臥室門緊閉著，里面沒有聲響。
他輕手輕腳去衛(wèi)生間洗漱，換上那件灰色外賣員制服——這件衣服是他在網(wǎng)上買的，某寶三十八塊包郵，面料粗糙，胸口印著一個他自己PS上去的品牌LOGO。
換好衣服站在鏡子前。
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有點疲憊的三十歲男人。
他拉開門準備出去。
"不用穿了。"
姜檸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池衡回頭。
她靠在臥室門框上，胳膊抱在胸前，眼睛里有明顯的黑眼圈——一夜沒睡。
"外賣制服。"姜檸指了指他身上，"不用裝了。"
池衡低頭看了看自己。
"我今天——"
"你今天不用六點出門。"姜檸走到他面前，"你今天帶我去你公司。"
"什么？"
"鼎恒集團，在***那個四十層的寫字樓？"
"你怎么知道——"
"我昨晚查的。"姜檸揚了揚手機，"企查。法定代表人，池衡。"
池衡張了張嘴。
"帶我去。"姜檸語氣沒有商量余地，"我要看看你到底瞞了我多少。"
"檸檸，我可以慢慢跟你解釋——"
"三年。"姜檸豎起三根手指，"你慢了三年，今天不許再慢了。"
四十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