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干了！"
我放下老**的手腕，起身往后院走。
擔(dān)架上躺著一個男人。
衣衫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臉上糊滿泥和干涸的血痂，顴骨凸出來，嘴唇發(fā)白發(fā)紫。
我蹲下去，伸手翻開他的眼皮檢查瞳孔。
然后我的手停住了。
那雙眼睛。
濃黑的，深沉的，尾梢微上挑的眼睛。
三年前在裴府，我對著那雙眼睛說過"夫君慢走"，那雙眼睛連余光都沒給過我。
裴衍。
他居然沒死。
他的手忽然動了，五指痙攣著攥住我的手腕，骨節(jié)硌得我生疼。
"阿蘊……"
聲音像是從嗓子眼里磨出來的，帶著血沫。
我看著他那只手。
指甲里全是黑泥，虎口有一道舊疤，掌心全是繭。
三年前這只手簽下婚書的時候，干凈得像塊白玉。
我把他的手掰開。
一根一根手指，掰得很用力。
站起來，退后一步。
"伙計。"
"在！"
"診金二十兩，先付錢，后治傷。"我低頭整了整袖口，"他要是付不起，抬出去。"
"等……"裴衍掙扎著想撐起來，扯到傷口，悶哼一聲又栽回去。
我已經(jīng)轉(zhuǎn)身往前堂走了。
"下一位。"
身后傳來他的聲音，沙啞的，碎的。
"阿蘊，我有錢……二十兩……我付……"
我沒回頭。
倒不是心狠。
是我沈蘊如今當(dāng)真不認識什么裴衍了。
裴家棄我的那天，我的夫君就已經(jīng)死了。
管他是真死還是假死。
第二章
裴衍的診金是他隨從付的。
一個黑臉大漢，滿身刀疤，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柜臺上的時候，手都在抖。
"沈大夫，求您，先救人。"
我看了一眼那錠銀子。足銀，二十兩。成色很好，邊角磨損嚴重，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反復(fù)摩挲過。
"伙計，收銀子，開方子。金瘡藥、止血散、縫針包，**備齊。"
我頭也沒抬。
"沈大夫不親自看嗎？"那黑臉漢子急了。
"回春堂的坐診大夫有六位，哪個都能縫傷口。"我翻開下一個病人的脈案，"我今天義診，號排滿了。"
其實是不想進那個后院。
不是怕。
是沒必要。
裴衍的傷是徐大夫處理的。傍晚收攤清賬的時候，徐大夫端著茶碗湊過來。
"東家，后院那位不簡單。"
"嗯。"
"身上十七處刀傷，三處箭創(chuàng)，左肩胛骨舊折沒接好，又斷過一次。這人少說在刀口上滾過三四年。"
我撥算盤珠子的手沒停。
"還有，"徐大夫壓低聲音，"他一直在念你的名字。燒得迷糊了都在叫阿蘊。"
"藥費記他賬上。"
"東家……"
"徐大夫。"我抬起頭，"回春堂的規(guī)矩是什么？"
徐大夫縮了縮脖子："治病救人，不問來歷。"
"那就別問。"
我把賬本合上，起身回了后宅。
路過后院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隔著半掩的門扇，能看見床榻上那個人的輪廓。
瘦得不像話，肋骨根分明，像一副被誰用盡了再扔掉的軀殼。
那個黑臉漢子守在床邊，擰帕子給他擦臉上的血痂。擦著，漢子忽然別過頭，肩膀抖了幾下。
我收回視線，走了。
三天后。
裴衍退了燒，能坐起來了。
這個消息是小伙計告訴我的。他跑進前堂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東家，后院那位說……想見您。"
"不見。"
"他說……他說他是您夫君。"
前堂安靜了一瞬。
正在候診的幾個婦人齊刷刷看過來，眼睛里的八卦之火燒得旺盛。
我面色不變。
"回春堂沒有賒賬看病的規(guī)矩，也沒有認親的規(guī)矩。告訴他，傷養(yǎng)好了就走?；卮禾貌皇强蜅！?
小伙計跑走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又跑回來了。
"東家，他……他跪在院子里了。"
我手里的藥杵頓了一下。
"他說他不走，您不見他，他就一直跪著。"
"他傷還沒好，跪什么？"
話說出口我就后悔了。
那語氣里有一絲旁人聽不出來的松動。
但我立刻把那點松動壓下去了。
"讓他跪。暈了抬回床上，藥費另算。"
小伙計張了張嘴，跑了。
他真的跪了一整天。
傍晚開始下雨，春寒料峭的雨，打在身上冷得刺骨。
徐大夫跑來找我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