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眼，睫毛上沾了雨珠，水光瀲瀲的。
“改日再下?！?br>他轉(zhuǎn)身便走，玄青色衣擺拂過石凳邊緣，帶起一片被雨濡濕的花瓣貼在了我的袖口上。
我低頭看那瓣桃花，粉白的薄得透光，我把它摘下來夾進(jìn)了隨身的棋譜里。
那天夜里我做了個夢。
夢里那只手又伸過來，指尖滾燙地壓在我指節(jié)上，這一次他沒有收回。
我抬起頭去看他，漫天桃花落下來遮住了他的臉，我只聽見他在笑，低低的悶在胸腔里的，笑得整個春天都在顫。
我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枕巾濕了一片。
棋譜翻開，桃花已經(jīng)蔫了，薄薄地貼在紙頁上，洇出一小塊淡粉色的水痕。
我把它合上，壓在了枕下最深處。
2
大靖三十四年，夏，藏書閣。
我推門進(jìn)去他果然已經(jīng)在了。
二樓靠窗的位子，陽光從窗格間漏進(jìn)來，在他玄青色的衣袍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影。
他面前攤著《孫子·九地篇》，右手邊放著一盞茶，氤氳的熱氣裊裊地升，被窗縫漏進(jìn)來的風(fēng)吹歪了方向。
我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他沒有抬頭，只是將那盞茶往我這邊推了推。
茶盞壁是溫的，不燙手，剛好入口的溫度。
老山茶，清苦回甘，是我喜歡的那一味。
我喝茶從不與人說口味偏好，旁人只道我將門女兒飲茶粗獷，不會品這些細(xì)碎的東西。
他怎么知道的。
我捧著茶盞暖指尖，假裝沒有注意到窗縫里那縷冷風(fēng)全被他側(cè)身擋住了。
他翻了一頁書，紙張摩擦的沙沙聲在藏書閣的靜默里格外清晰。
我忍不住去看他翻書的手，指腹拂過紙頁邊緣，力道很輕。
翻到某一頁他停下來，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提筆在旁邊的小箋上寫了幾字。
我伸手去搶，他往后撤，可我已經(jīng)搶到了。
蠅頭小楷筆鋒銳利，批的是“九地篇”里“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他在旁邊寫：
“置之死地而后生者，需有必死之心。若無，則真死?！?br>我拿著那張小箋看了很久。
一個被送進(jìn)敵國京城的質(zhì)子，舉目無親，隨時可能成為棄子，他每日坐在這里研讀兵書，心里想的是這個。
我把小箋輕輕放回去，什么也沒說。
那天傍晚我們并肩走出藏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