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上，院長拍著我的肩膀：“小林啊，今年八百八十萬獎金，你受得起?！?br>臺下兩百多雙眼睛盯著我，羨慕，嫉妒，算計。
我媽坐最晚一班車進城，說要幫我看看先還哪筆債。
第二天，銀行短信來了。
“到賬八元八角?！?br>我盯著那串?dāng)?shù)字看了很久，確定不是少看了萬字。
打電話問財務(wù)，對方笑了一聲：“就是八塊八啊，院長說的是好彩頭?！?br>我沒吵，直接遞了辭職信。
院長摔門進來：“你拿了八百八十萬還想走？**，你把仁和當(dāng)什么地方？”
我把手機遞過去。
他看完短信，手里的保溫杯砸在了地上。
仁和私立醫(yī)院的年會辦在城南最貴的酒店。
燈亮得晃眼，臺上鋪著紅毯，主持人喊我名字的時候，項目組十幾個人都站起來鼓掌。
我，**，急診中心護理組長，剛帶隊把仁和今年最難的救治項目做完。
院長趙明德把手按在我肩上，按得很重。
“小林啊，今年八百八十萬獎金，你受得起?！?br>八百八十萬。
這幾個字一落，臺下安靜了一瞬。
隨后掌聲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有人喊：“林組長厲害！”
有人拿手機拍我。
也有人把酒杯放下，臉色難看。
我站在臺上，手里抱著一只巨大的紅色信封模型，笑得臉都快麻了。
趙明德又對著話筒說：“仁和不會虧待任何一個肯拼命的人。”
拼命這兩個字，我聽得清清楚楚。
過去一年，急診改造，夜班擴容，救治流程重做，所有臟活累活都是我?guī)隧斨?br>有一回電梯壞了，我背著休克病人從三樓沖到搶救室，膝蓋撞在臺階上，腫了半個月。
我沒跟誰邀功。
我以為他看見了。
**后，護士站的姑娘們圍著我。
“小昭姐，你發(fā)財了?！?br>“八百八十萬啊，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br>“先別說別的，欠**那筆手術(shù)費終于能清了?！?br>我笑著點頭，手機響了。
是我媽。
“昭昭，鄰居在群里發(fā)了你上臺的照片，院長給你發(fā)獎金了？”
我走到宴會廳外，低聲說：“媽，他說八百八十萬?！?br>電話那邊沒聲了。
過了好一會兒，我媽才問：“真的？”
“臺上說的，兩百多人都聽見了?！?br>她喘了幾口氣：“那我今晚過去。你別亂花，先把**以前留下的債還了，再把你膝蓋看看?！?br>“媽，等錢到賬?！?br>“這么大的事，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慣了，別人說好話你就信?！?br>我想說趙院長不會在那么多人面前騙人。
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那晚我?guī)缀鯖]睡。
手機放在枕邊，我看了好幾次余額。
我想給我媽換個不漏水的房子，想把弟弟的學(xué)費一次交齊，想不用再在凌晨三點的走廊里算下個月的藥錢。
天亮?xí)r，短信進來了。
八元八角。
我坐在床沿，反復(fù)看那四個字。
沒有萬。
沒有千。
甚至不夠在醫(yī)院食堂買一份排骨飯。
我打給財務(wù)。
財務(wù)經(jīng)理周晴接得很快，語氣像早就等著我。
“林組長，收到了吧？”
“我收到八塊八?！?br>“對啊，年會紅包圖個吉利?！?br>“趙院長在臺上說的是八百八十萬。”
周晴翻紙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獎金發(fā)放以院務(wù)會審批表為準(zhǔn)。審批表上寫得清楚，八點八元?！?br>“那他為什么對著全院說八百八十萬？”
“你聽錯了吧?，F(xiàn)場那么吵?！?br>“有錄像?！?br>“錄像歸宣傳科，你要看得按流程申請。”
我掛了電話，穿上外套去了醫(yī)院。
護士站剛**，幾個夜班護士看見我，原本要笑，見我臉色不對，又把話吞回去。
許澄拉住我：“到賬了？”
我把手機給她看。
她看完，直接罵：“趙明德瘋了吧？拿你當(dāng)臺上的笑話？”
話音剛落，趙明德從走廊盡頭走來，身后跟著周晴和宣傳科的白瑩。
白瑩穿著白色大衣，妝很精致，是趙明德從省城醫(yī)院挖來的形象顧問，也是他口中“最懂仁和未來的人”。
趙明德一開口就壓著火：“**，你一大早在護士站鬧什么？”
我說：“我來問獎金?！?br>周晴把一張紙拍在護士站臺面上：“簽收表。昨晚所有獲獎人員都簽了。你也簽了。”
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