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姐妹，嗓門大，刀子嘴，心熱。電話一接通，那邊就是鍋鏟碰鍋的聲音。
“桂芬，這么晚，出啥事了？”
周桂芬把檢查單的事說了。
孫紅霞聽完，鍋鏟啪地一放：“蔣德勝還是人嗎？你給他生兒子，給他伺候老娘，到頭來他連救命錢都不給？”
周桂芬說：“他要給皓皓辦訂婚宴?！?br>“訂婚宴能比命大？”孫紅霞罵道，“你明天來找我，我陪你去醫(yī)院。錢不夠我先墊。你別管他們怎么說，肚子長在你身上，疼的是你，不是他們?！?br>周桂芬握著手機，嘴里只擠出一句：“紅霞，我是不是太沒用了？”
“你不是沒用，你是太能忍。”孫紅霞說，“能忍不是德行，是他們欺負你的梯子。你再忍，他們就踩著你上桌吃席?！?br>周桂芬沒哭。
她把餅干盒蓋好，塞進包里。包底還有那張檢查單，她摸了一下，紙邊硬硬的，割著掌心。
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時起得更早。
她煮了粥，蒸了饅頭，把咸菜切好，放在桌上。
蔣德勝從臥室出來，看見她換了干凈外套，臉立刻拉下來：“你要去哪兒？”
“醫(yī)院?！?br>“我昨天說的話你沒聽見？”
“聽見了。”
“聽見還去？”蔣德勝把筷子拍在桌上，“周桂芬，你現(xiàn)在翅膀硬了？”
蔣皓從屋里出來，頭發(fā)還亂著：“媽，你能不能別一大早找事？今天我要陪琳琳試禮服。”
周桂芬背上包：“我疼得睡不著?！?br>蔣皓說：“誰不疼？琳琳昨晚還說腳磨破了，她也沒像你這樣全家鬧?！?br>周桂芬看著兒子，忽然問：“她腳破了，你心疼。**肚子里嵌了個鐵東西，你嫌丟人。”
蔣皓臉上掛不?。骸斑@能一樣嗎？”
“是不一樣?！敝芄鸱艺f，“她是你未婚妻，我是給你洗了二十多年**的人?！?br>蔣德勝站起來：“你說話怎么這么難聽？”
門鈴響了。
孫紅霞站在門外，穿著紅色棉襖，手里提著一袋包子。她掃了一眼屋里的人，開口就說：“喲，都在呢。正好，誰要攔桂芬看病，先跟我說。”
蔣德勝黑著臉：“這是我們的家事。”
孫紅霞把包子往桌上一放：“她的肚子不是你家的。她疼了二十多年，你們現(xiàn)在想起來講家事了？”
王秋菊從小屋里出來，昨晚她住在這里等著看訂婚宴菜單。她一看孫紅霞，立刻沉臉：“外人少摻和。”
孫紅霞說：“老**，你兒媳婦要是倒在家里，救護車來了問誰不給治，外人更多。”
蔣皓壓著火：“阿姨，你別咒我媽?！?br>孫紅霞看他：“我咒她？你們拿她手術(shù)錢辦喜宴，倒成我咒她了。小伙子，你臉長得挺周正，話怎么這么虧心？”
蔣皓被噎住。
周桂芬拉了拉孫紅霞的袖子：“走吧?！?br>蔣德勝攔在門口：“你今天出了這個門，醫(yī)藥費別想從家里拿一分?！?br>周桂芬從包里拿出餅干盒：“我自己有?！?br>蔣德勝盯著盒子：“你藏錢？”
“買菜剩的?！?br>“好啊。”蔣德勝伸手來搶，“我就說家里錢老是不夠，原來是你在偷?！?br>孫紅霞一把拍開他的手：“你再碰她一下，我現(xiàn)在就喊鄰居來看?？纯赐诵菔程霉ね盗税饲K救命錢，還是當丈夫的扣著錢辦席面更好聽?！?br>門口對面那戶開了一條縫。
蔣德勝的手停住。
周桂芬趁他停的這一下，出了門。
電梯門合上時，她聽見蔣皓在里面喊：“媽，你真讓我丟臉。”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布鞋。
鞋頭洗得發(fā)白，是去年蔣皓換下不要的。她覺得還能穿，就留給自己。
孫紅霞按下一樓，嘴里還在罵：“丟臉？他們才該把臉塞灶膛里燒了?！?br>周桂芬說：“紅霞，別罵了?！?br>孫紅霞看她：“心疼了？”
“不是。”周桂芬把餅干盒抱在懷里，“我怕我聽多了，又不敢去了。”
醫(yī)院走廊里人很多。
周桂芬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拿著住院單。醫(yī)生讓她簽手術(shù)風(fēng)險告知書，說得很明白，時間太久，嵌得深，手術(shù)可能比普通取環(huán)復(fù)雜。
孫紅霞問：“家屬簽字呢？”
護士說：“最好直系家屬來?！?br>周桂芬低頭看手機。
她給蔣德勝打過去，沒人接。
打給蔣皓，響了很久，接了。
“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