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信號。”我拍了拍她的背。
何菀晴是我小時候在寨子里最好的玩伴，后來我隨父母去了城里，她嫁給了承安樓巫家的老三。
她松開我，上下打量。
“瘦了?！?br>“你倒是胖了?！?br>她笑著拍了我一下，隨即壓低聲音。
“念枝，你外婆的事……”
她左右看了看巷子，把我拉進(jìn)屋里，關(guān)上門。
“你外婆不是病死的?！?br>我攥緊拳頭。
“你知道什么？”
何菀晴咬著唇，神情緊張。
“那天半夜我起來喂孩子，看到承安樓后面有人抬東西上山。第二天一早村里就說你外婆沒了——急病?！?br>“但是念枝，你外婆身體一直很硬朗。上個月初十趕圩，她還背了三十斤山貨走了六里路?！?br>我深吸一口氣。
“你看清抬東西的人是誰了嗎？”
她搖頭。
“太暗了。但打頭的那個人拄著拐——”
我和她同時沉默。
整個坳頭寨，拄拐的只有一個人。
村長廖豐年。
地窖里的詭異誦念
何菀晴走的時候反復(fù)叮囑我。
“念枝，你千萬別聲張。這寨子的事，不是你一個外面回來的女娃能管的?！?br>“辦完手續(xù)就走，別多留?！?br>我點(diǎn)頭答應(yīng)。
但我心里清楚——我不會走。
外婆把我養(yǎng)到十二歲。
父母在外務(wù)工出了事故后，是她把我背出了這座大山，送到城里親戚家讀書。
她這輩子吃盡了苦頭。
村里人都說她年輕時偷過公社的糧，名聲爛透。
我小時候跟著她走在巷子里，沒有一個人愿意跟她打招呼。
但外婆從不解釋。
只是每年七月半前后，她會把石厝的門窗關(guān)得死緊，整夜不睡。
我問過她為什么。
她只說了三個字。
“不能開?！?br>——
當(dāng)晚我沒有去地窖。
外婆的遺像前點(diǎn)了一炷香，我在堂屋鋪了張竹席，和衣躺下。
凌晨兩點(diǎn)。
我被一陣極輕的腳步聲驚醒。
不是來自屋外。
是來自腳下。
地窖里有人。
我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腳步聲很有規(guī)律——三步一停，三步一停。像在數(shù)著什么。
然后是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
像是壇蓋被挪動了。
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腳步聲停了。
緊接著，地板下方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不像說話，更像念誦——
“……苕娘知，苕娘藏，苕娘不說誰遭殃……”
那個聲音重復(fù)了三遍，然后徹底消失。
我一整夜沒有合眼。
天亮后，我趴在地板上仔細(xì)檢查。
堂屋靠墻的位置，有一塊地磚的縫隙比其他寬了兩毫米。
地窖的入口在這里。
但我沒有立刻打開。
我需要一個人。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承安樓。
何菀晴說過，最近寨子里來了個外頭的男人，據(jù)說是做古建測繪的，借住在承安樓東廂。
“長得不錯，就是話少，整天背著設(shè)備在土樓里爬來爬去?！?br>我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蹲在承安樓二層的環(huán)廊上，拿游標(biāo)卡尺量著一根立柱。
“你好?！?br>他抬頭看我一眼。
眉眼冷淡，瞳色很淺，不像南方人。
“覃念枝?！蔽易晕医榻B，“民俗學(xué)研究生，來做田野調(diào)查的?！?br>他沉默了兩秒。
“殷北辭。古建測繪。”
我開門見山。
“殷先生，你來寨子多久了？”
“半個月?！?br>“那你見過我外婆嗎？”
他收起卡尺，站起來。
比我高了將近一個頭。
“覃芷苕。”他說出了外婆的名字，“見過兩次。第二次是在她去世的前一天。”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跟你說了什么？”
殷北辭看著我，似乎在判斷什么。
片刻后。
“她說——小殷，銅鏡背面有字，如果我出了事，你幫我等一個人。”
紅布壇下的手記
“你等的人就是我？”
殷北辭點(diǎn)頭。
“她說她孫女在省城讀民俗學(xué)，早晚會回來。”
我盯著他。
“你一個做古建測繪的，為什么會答應(yīng)一個陌生老太的請求？”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的紙遞給我。
“你外婆給我的。說如果你回來了，把這個交給你?！?br>我展開。
是一張手繪地圖，標(biāo)注了地窖內(nèi)部的布局。
中央位置畫著一個圈，旁邊寫著——“紅布壇，勿開，先讀手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