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元十二年，暮春。
我攥著那封邊關(guān)急報，站在主院門口，看著顧長風(fēng)的背影。
他蹲在地上,雙手捧著那只波斯貓,貓奄奄一息地趴在他掌心。我**貼身嬤嬤跪在廊下,額頭磕出了血,哭著喊我娘撐不過今夜了,求侯爺把百年人參留下。
顧長風(fēng)頭也沒回。
"去藥鋪再抓副藥。"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嚇到懷里的貓。
嬤嬤哭得更兇:"侯爺,藥鋪的藥不頂用,夫人要的就是那株參,大夫說了,只有那個能**。"
"柳如煙也需要。"他站起來,終于轉(zhuǎn)過身看我,"清辭,**病了這么久,也不差這一時半刻。如煙的貓要是沒了,她會傷心的。"
我看著他懷里那只貓。
那**半睜著眼,喘得厲害,爪子軟綿綿地搭在他袖子上。
"顧長風(fēng)。"我開口,"那是我娘最后的機(jī)會。"
"我知道。"他說,"但如煙這些年為了照顧我,連親事都耽誤了。這只貓是她唯一的念想,我不能看著它死。"
我笑了。
他皺眉看我:"你笑什么?"
"我笑我自己。"我說,"嫁給你三年,我到今天才明白,在你心里,你表妹的一只貓,比我**命還重。"
他臉色變了。
"沈清辭,你這話過分了。"
"過分?"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娘躺在床上**,大夫說了只有那株參能壓住病情,你拿著參轉(zhuǎn)身就走,連看都不看我一眼?，F(xiàn)在你跟我說,是我過分?"
他沉默了片刻,抱緊了懷里的貓。
"如煙救過我的命。"他說,"她對我有恩。這只貓對她來說,和親人一樣。清辭,**還有別的法子,可這貓要是死了,如煙會瘋的。"
"別的法子?"我盯著他,"你說的別的法子,是看著我娘熬到天亮就斷氣嗎?"
他喉結(jié)滾動,沒接話。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覺得沒什么意思了。
嬤嬤還跪在廊下哭,我走過去,把她扶起來。
"別求了。"我說,"回去陪我娘,別讓她一個人。"
嬤嬤愣住,抓著我的袖子,喉嚨里咽著哭聲,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扶著她往里走。
主院正堂,顧長風(fēng)已經(jīng)抱著那只貓往后院去了。身后是嬤嬤哭濕的衣襟,是娘親慘白的臉,是整個侯府此刻落在我身上、然后又移開的視線。
沒有人說話。
廚房管事低著頭。小廝們縮在墻根。就連一向嘴碎的二等丫鬟翠屏,這會兒也把眼神釘在地上,像是地磚上開了花。
我明白。
大家都看見了,大家只是低下頭,裝沒看見。
娘親的屋子熏著安息香,簾子半敞,大夫坐在床邊,合著脈枕不說話。我進(jìn)門,他站起來,朝我行了個禮,往旁邊退了一步。
"夫人?"
我在床邊坐下。
娘親睜著眼,神思有些渙散,但看見我,嘴角動了一下,想撐起來。我按住她的手:"別動。"
"清辭。"她的聲音細(xì)如蚊鳴,嗓子像是灌了砂子,"那參,拿來了嗎?"
我握緊她的手。
"拿來了。"我說,"大夫正熬著,快了。"
我騙了她。
大夫站在我身后,沒有戳穿這句話。
娘親重新閉上眼。
我在床邊坐到天色徹底黑透。子時剛過,娘親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嬤嬤撲上去抓她的手,哭著喊大夫。大夫進(jìn)來摸了脈,退出去,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丑時三刻,娘親走了。
我坐在床邊,一直握著她的手,一直到她的手徹底涼了,才松開。
嬤嬤哭得背過氣去,被人扶出去灌了口水。屋里屋外哭聲亂成一片,丫鬟們跑來跑去,有人去通知顧長風(fēng),有人去準(zhǔn)備壽衣。
我坐著,沒動。
顧長風(fēng)來了。
他站在門口,看見床上蓋了白布的娘親,沉默了片刻。
"節(jié)哀。"他說。
兩個字。
就這兩個字。
我抬起頭看他。他臉上有愧疚,有不自在,但沒有后悔。
我知道他會說下面那句話。他一定會說。
"如煙那只貓,今夜也沒了。"他開口,"她現(xiàn)在哭得很厲害,我去陪她,你若是累了,先歇一歇。"
我看著他,什么都沒說。
他在我的沉默里站了片刻,轉(zhuǎn)身走了。
屋里很安靜。
娘親床邊燃著白蠟,火苗細(xì)細(xì)的,把她臉上的皺紋映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