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了些。我坐在那里,聽著蠟油滴落的聲音,忽然想起嫁進侯府的第一天,她拉著我的手,哭著說讓我一定要過得好。
她囑咐了我那么多,唯獨沒有告訴我,遇上一個心里沒有我的男人,該怎么辦。
我低下頭,把眼淚咽回去。
娘親的喪事辦得很簡單。
顧長風(fēng)出了銀兩,安排了府里的管事去操辦。他自己只露了一次面,在靈堂上站了不到半柱香的工夫,說了幾句場面話,便被人請去處理旁的事了。
柳如煙沒有來。
她在自己院子里閉門,據(jù)說是為了她那只貓傷心,水米不進。侯府里有幾個嬤嬤輪班在她院外守著,生怕她哭壞了身子。
我的娘親死了三天,侯府里最緊張的人是顧長風(fēng)。他緊張的不是我,是柳如煙。
我看在眼里,什么都沒說。
娘親出殯那天,我在靈柩前跪了整整一上午。起身的時候,腿麻得沒有知覺,是嬤嬤扶著我才站穩(wěn)。柳如煙穿著一身素白,踩著小步子從我身邊走過去,對著靈位低頭行了個禮,然后轉(zhuǎn)向顧長風(fēng),把手搭上他的臂彎。
"長風(fēng)哥哥,你也節(jié)哀,清辭姐姐失去了娘親,你要多陪陪她。"
她的聲音輕輕軟軟的,說的是勸慰我的話,但手沒有松開顧長風(fēng)的胳膊。
顧長風(fēng)朝我看了一眼。
"如煙說得對,這段日子你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府里的人。"
我低頭,應(yīng)了一聲。
嬤嬤站在我身后,我聽見她倒吸了一口氣,把要說的話重新咽下去。
我沒有回頭。
娘親出殯后第五天,我發(fā)現(xiàn)自己有了身孕。
大夫把完脈退出去,我在內(nèi)室坐了很久,一個人。窗外天光白亮,院子里有丫鬟在掃落葉,掃帚劃過青石板的聲音一下一下,很規(guī)律。
我把手搭在小腹上。
孩子。
顧長風(fēng)的孩子。
我盯著那片天光,腦子里空了很久,然后開始想一件事。
這孩子若是生下來,一輩子就要長在侯府里,長在顧長風(fēng)和柳如煙的眼皮子底下,從睜眼就要學(xué)著看人臉色,學(xué)著讓步,學(xué)著忍。
我娘親忍了一輩子,最后怎樣?
死的時候,床邊連個能說一句"你受苦了"的人都沒有。
我緩緩地吸了口氣。
把大夫叫進來,我開口:"大夫,我有一事相求。"
大夫聽完我的話,抬起頭,看了我很久。
"夫人,此事若是傳出去。"他壓低聲音。
"不會傳出去的。"我說,"我只需要你今日出府之后,對任何人都說,夫人胎象不穩(wěn),喜脈不實,怕是看錯了。"
大夫沉默。
"我會備一份厚禮送到你府上。"我說,"若你不愿,今日這件事,便當(dāng)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低頭想了很久,最終點了頭。
我送走大夫,坐在窗邊,手指輕輕**小腹。
孩子,你要跟著娘親去過另一種日子。
柳如煙的手腳快了起來。
娘親走后還不到一個月,她開始頻繁出現(xiàn)在主院。起初是來向我請安,后來是陪顧長風(fēng)用午膳,再后來是在主院的花廳里擺棋局,跟顧長風(fēng)殺到深夜。
我一次都沒去趕她。
我在想別的事。
顧長風(fēng)有一個外室,在城東的宅子里。我早就知道,只是沒說出口。那女人姓謝,是個落魄官家的女兒,樣子生得很好。前年秋天,有人把這件事當(dāng)笑話說給我聽,我當(dāng)時只問了一句:顧長風(fēng)知不知道我知道這件事?
來人愣了一下,說應(yīng)該不知道。
我點點頭,什么表情都沒有。
那件事就那樣過去了。
我現(xiàn)在要把那件事翻出來用。
找到消息的路子不難,讓嬤嬤悄悄打聽,一來一去,把顧長風(fēng)和謝氏的往來摸了個七七八八。那宅子的地契是顧長風(fēng)名下的,每月有銀兩送進去,一年四季的衣裳布料沒有斷過。
我把這些都抄下來,裝進一個信封,壓在床板底下。
用不用是另一回事,先攥在手里。
柳如煙開始說閑話了。
起初是丫鬟傳給嬤嬤聽,嬤嬤不敢跟我說,我自己問了才擠出來:說是柳如煙在顧長風(fēng)面前抱怨,說我當(dāng)家理事不行,說府里賬目混亂,說有幾筆銀子對不上,懷疑我私下截留了。
我把賬冊翻出來,擺得整整齊齊,一筆一筆都有憑證。
顧長風(fēng)那晚來主院,進門就問賬目的事。我把賬冊推到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