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清了清嗓子，從旁邊的公文袋里抽出幾張紙，放在茶幾上。
"姐，有個事兒，我提前跟你說一聲。"
他把紙推到我媽面前。
"咱媽下個月七十大壽，我在老家定了酒席，二十桌。你這邊出兩萬塊份子錢，不多吧？"
我媽低頭看那幾張紙，沒說話。
兩萬塊。
我爸在廠里一個月工資四千二。
我媽在超市理貨，一個月三千。
兩個人****攢三個月。
舅舅開著尾號666的車來，讓我媽出兩萬。
我還沒開口，舅舅又翻出一張紙。
這張不一樣，上面印著字，底下有一行簽名欄。
"還有個事，姐。"
他的語氣變了，不像剛才那么隨意了，帶了點正經(jīng)的意思。
"咱爸走的時候，老家那個房子沒過戶?，F(xiàn)在寫的還是咱爸的名字。"
"我找人問過了，你簽個字，把你那份繼承的權(quán)益轉(zhuǎn)給我就行。"
他說得很順，像排練過。
"那房子在村里，你又不回去住，放著也是放著。我尋思整一整，給咱媽養(yǎng)老用。"
給咱媽養(yǎng)老。
說得好聽。
我媽抬起頭，看著舅舅。
"志明，那房子是咱爸留下的……"
"對啊，咱爸留下的，又不是外人的。"舅媽***，聲音提高了半截，"你一個嫁出去的閨女，還惦記娘家的房子？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我媽臉白了一下。
"我沒惦記房子，我就是覺得……"
"覺得什么？"舅媽打斷她，"姐，你要這么算，那當(dāng)年那八萬塊，我們也可以算算。"
她翹起手指，掰著數(shù)。
"二十年前的八萬，擱現(xiàn)在算什么？你們家一個月幾千塊工資，我們家一年流水幾百萬，這賬你要算嗎？"
表弟**在旁邊"嗤"了一聲。
"媽，跟他們算不清楚的。"
他放下手機，歪著頭看我媽。
"姨，你就簽個字唄，又不是什么大事。我爸好歹也是給我姥姥辦壽，你這當(dāng)閨女的不出錢也不出力，就簽個名字還磨磨唧唧的。"
我聽見我**呼吸聲變重了。
她咬著嘴唇，手在圍裙上來回搓。
她不是不想說話。
她是怕一開口就會哭。
我媽這個人，從小到大沒跟人紅過臉。
鄰居借東西不還，她不提。
親戚占便宜，她笑笑就過去了。
她總說，吃虧是福。
可是有些虧，吃著吃著，就把人吃沒了。
舅舅坐在那兒，兩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一副等簽字的姿態(tài)。
他沒幫我媽說一句話。
一句都沒有。
我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挪到茶幾邊上。
我拿起那張過戶協(xié)議，從頭看到尾。
"舅舅，這東西誰給你打印的？"
舅舅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就問問。"
"找人弄的，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我把那張紙翻過來，又翻回去，然后放回茶幾上。
"我媽不簽。"
客廳安靜了兩秒鐘。
舅媽先反應(yīng)過來，瞪著我："小孩子家家的，大人說話你插什么嘴？"
我看著她，沒躲。
"舅媽，我十七了，不小了。"
03
舅**臉拉下來了。
她不習(xí)慣被晚輩頂。
"十七怎么了？十七你也是個學(xué)生，***事輪得到你做主？"
我沒接這句話。
門響了。
我爸回來了。
他穿著廠里的工作服，袖子上有油漬，手里提著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兩盒熟食。
他進門看見客廳這陣仗，腳步慢了一拍。
"志明來了？"
舅舅站起來，笑著拍了拍我爸的肩膀。
"**，好久不見。"
我爸點點頭，把塑料袋遞給我媽，換了鞋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茶幾上那幾張紙，沒問。
但我看見他的眼神變了。
我爸這個人，話少。
從我記事起，他就是那種悶頭干活、不吭聲的人。
家里什么事都讓著我媽做主，我媽說什么就是什么。
但他不傻。
他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舅舅沒給他反應(yīng)的時間，一**又坐回沙發(fā)，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坐，正好一起說說。"
我爸沒坐。
他站在客廳中間，看著舅舅。
"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舅舅擺擺手，"咱媽七十大壽，我想辦得體面點。姐這邊出兩萬塊份子錢，再把老家房子的事順便辦了。"
他說得輕描淡寫。
兩萬塊加一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