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告白在操場------------------------------------------，下午五點。，整個教學樓都震了一下。不是**，是幾千個考生同時站起來的聲音。李銘坐在靠窗的位置，把筆放下，手還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寫英語作文寫了太多字，手酸。。操場上已經(jīng)有人跑出來了，撕書的、扔本子的、抱在一起哭的、對著天空大喊大叫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在告別，但告別的姿態(tài)各不相同。有人如釋重負，有人依依不舍，有人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人群裹挾著往前走。。，2*鉛筆、橡皮、準考證、透明筆袋，一樣一樣放進書包里。旁邊的同學早就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一個人。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前排的課桌上，桌面上刻著字——“某某某到此一游某某某我喜歡你高考加油”。那些字被無數(shù)只胳膊蹭過，邊角都磨圓了，像河床上的石頭。，走廊里全是人。有人在對答案，有人在約晚上的飯局，有人在哭。他穿過人群，往校門口走。校門口擠滿了家長，舉著向日葵的、穿著旗袍的、拉著**的。**沒來，**也沒來。不是他們不愛他，是他們覺得“考都考完了，來接什么接，自己回來不就行了”。，他自己能回去。高中三年，他都是自己回去的。。，看到操場上有人在拍照。三三兩兩的，穿著校服，比著剪刀手，笑得露出所有牙齒。他忽然想起一個人，一個他三年都不敢直視的人。。。他在三班，她在五班，教室隔了一層樓。但每天早上跑操的時候，三班和五班前后差三分鐘，他故意磨蹭，就是為了在教學樓門口等她下樓。她有時候下來得早，有時候晚，他就在門口假裝系鞋帶，系了一次又一次，鞋帶都快系出花了。，全年級都知道，除了她。，可能她也知道。但他沒說過，她也裝作不知道。高中三年，他們說過的話不超過二十句。最長的對話發(fā)生在上個學期，她在圖書館找不到一本《百年孤獨》，他正好借了，說“你先看吧”。她說“謝謝”，他說“不客氣”。加起來四個字，他高興了一個星期。，什么都結(jié)束了。他沒有理由再在教學樓門口系鞋帶，沒有理由在跑操的時候偷偷看五班的隊伍，沒有理由在食堂故意坐在她經(jīng)常坐的那一排。，以后可能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深吸一口氣，往五班的方向走。走廊里人很多，他穿過人群，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在五班門口停下來，往里看，教室里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他正要轉(zhuǎn)身走，林菲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抱著一摞書，書堆得太高，遮住了半邊臉。
她沒看到他，直接走了過去。
他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他跟在后面，隔著三米遠。她往校門口走，他也往校門口走。她停下來跟同學說話，他就在旁邊假裝看手機。她同學走了，她繼續(xù)往前走，到了校門口，停了下來。
她轉(zhuǎn)過身，看向他。
“李銘，你跟著我干嘛？”
他愣住了，心跳直接飆到一百八。他知道自己的臉一定紅得像個西紅柿，因為他感覺耳朵都在發(fā)燙。
“我沒……我就是……”他結(jié)巴得不像話。
她笑了。她笑起來很好看，不是那種標準的露八顆牙的笑，是眼睛先彎，然后嘴角再慢慢翹起來，像貓一樣，懶洋洋的。
“你是不是想跟我說什么？”她問。
他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疼得他清醒了幾分。
“林菲，我喜歡你。”
他說出來了。
聲音不大，周圍很吵，但他確定她聽到了。因為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換了一種他看不懂的表情。不是驚喜，不是厭惡，是一種很復(fù)雜的、像是被什么東西戳中了的神情。
她看著他，很久，久到他以為自己要被拒絕了。
“我也喜歡你，”她輕聲說，“可是我們要去不同的城市了?！?br>他愣住了。她說了“也”。她說她也喜歡他。他的大腦在這一刻宕機了，所有的理智、邏輯、思考能力全部消失，只剩下一個念頭：她也喜歡我。
“我可以每周去找你?！彼f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在發(fā)抖，但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太高興了。
她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東西，后來他回想起來，才知道那是心疼。
“真的？”她問。
“真的?！?br>“你不怕累？”
“不怕?！?br>“你不怕麻煩？”
“不怕?！?br>“你不怕以后會分手？”
這句話像一根針，很細很細，扎在他心口上。他沒有回答，因為他不知道。十八歲的人，誰能在告白的時候打包票說“我們一定不會分手”？那是不負責任，不是浪漫。
“我不怕，”他說，“因為我想試試?！?br>她笑了，這次是真的笑，眉眼彎彎的，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剛剛好?！澳俏覀円苍囋嚒！?br>他們站在校門口，身邊人來人往，有人跑過來說“林菲你還沒走啊”，有人說“李銘你怎么在這兒”，兩個人同時紅了臉，像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一樣。但其實什么都沒做，連手都沒牽。
那天傍晚，他們在空蕩蕩的操場上坐了很久。太陽從西邊落下去，把整個操場染成橘紅色。她坐在跑道邊的草坪上，膝蓋并攏，雙手撐在身后，仰頭看著天。他坐在她旁邊，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心跳還沒恢復(fù)平靜。
“你什么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她問。
“高一。開學典禮，你在臺上代表新生發(fā)言，穿了一件白裙子，念稿子的時候念錯了一個字，臉紅了?！彼f得很詳細，像是背過很多遍一樣。
她轉(zhuǎn)過頭看他，眼睛瞪得很大：“你記了三年？”
“嗯?！?br>“你不覺得這樣很**嗎？”
他想了想：“可能吧。但沒辦法，忘不掉?！?br>她笑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打了一下：“你這個人真的好奇怪。”
“哪里奇怪？”
“就是……你把有些事情記得太清了。以后會很累的?！?br>他說：“累就累唄?！?br>她說：“你現(xiàn)在這么說，以后就不一定了?！?br>他沒反駁她，但他心里想的是：不會的，我永遠都不會覺得累。
后來他才知道，她是對的。有些事情記得太清，確實會很累。但十八歲的李銘不知道這些，十八歲的李銘只知道，坐在他身邊的這個女孩，是他高中三年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兵荒馬亂?，F(xiàn)在這個秘密說出來了，期待成真了，兵荒馬亂變成了春風十里。
他以為故事會一直這樣美好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故事才剛剛開始，而開始和結(jié)局之間，隔著一條很長的路。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在廚房做飯，**在看電視。他走進門，換鞋，把書包放在沙發(fā)上。**從廚房探出頭來：“考得怎么樣？”他說“還行”。**說“那就行，洗手吃飯”。吃飯的時候**問他想報哪個學校，他說“省城的”。**點了點頭：“省城好，離家近，方便?！?br>他沒說為什么選省城。因為他知道，林菲也要去省城。她的分數(shù)比他高，能上更好的學校，但也是在省城。坐公交一個小時就能到，比去北京上海方便多了。
他以為自己想得很周全。
晚上躺在床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掏出手機，看到林菲發(fā)來一條消息：“到家了嗎？”他回了“到了”，然后加了一句“今天的事，是真的吧？”她回了一個問號，他又發(fā)：“就是你說你也喜歡我?！彼l(fā)了一個“哈哈”，然后說“是真的，傻子”。
他盯著那個“傻子”，笑了很久。笑完之后又覺得不真實，怕是自己做夢。于是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齜牙咧嘴，然后又笑了。
手機又震了，她發(fā)來一張照片。是他下午在校門口跟她說話時的背影，不知道是誰拍的，角度很刁鉆，把他拍得很矮，像一只伸長脖子的鵝。
“你看看你當時的樣子，”她配文，“像不像一只鵝？”
他回：“像。”
她又回：“但是是只好看的鵝?！?br>那天晚上，他兩點才睡著。不是因為失眠，是因為他把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十七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