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糖在罵人------------------------------------------。、糖鳥、糖人偶、糖捏的假山和糖做的云。，每一件作品都泛著一層溫潤的光，像是把天上的東西摘下來擱在了架子上。，汗味和羽絨服的餿味一起往屋里飄。，輪椅往后滑了半米。“你先去洗個澡。時間緊——你身上這個味道，”，“我的糖聞了會裂。”：“……”，換上了方如許扔給他的一件舊T恤。：世界糖藝大賽冠軍。，又抬頭看了看方如許?！皠e看了?！狈饺缭S說，“那件是抹布。抹布上印冠軍？”
“擦桌子的時候看著開心?！?br>鶴囧決定不再追問。
他把那件反光背心疊好放在椅子上，順手把外賣員徽章別在了T恤胸口。
徽章的微光閃了一下，像是在確認(rèn)新位置。
方如許掃了一眼那枚徽章，什么也沒說。
倒是張姐從操作臺后面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一把壓紋棒：“喲，小鶴你也有身份了？什么職業(yè)？”
“外賣員?！?br>“不錯不錯，好歹是正經(jīng)職業(yè)?！睆埥惆褖杭y棒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糖粉，“我昨天早上打開APP的時候嚇得差點(diǎn)把手機(jī)扔進(jìn)水池里，誰知道捏了朵花就給過了，現(xiàn)在這個——”
她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寫著“糖藝師（初級）”的徽章，“搞得我這兩天出門買個菜都有人盯著看，別扭死了?！?br>“那是因為你胸口的徽章在發(fā)光，”方如許頭也不回地說，“不是因為你好看?！?br>“方老師您能不能別拆我臺?！?br>鶴囧聽著她們拌嘴，嘴角動了一下。
工作室里太安靜了，安靜得和窗外那個正在翻天覆地的世界格格不入。
剛才上樓之前他路過街角，看見一群人圍著電線桿上的**公告指指點(diǎn)點(diǎn)，有人舉著手機(jī)在直播，聲嘶力竭地喊“家人們這個APP真的不是騙人的我已經(jīng)拿到初級焊工的身份了你們看我的徽章——”
然后被旁邊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推了一把，兩人差點(diǎn)打起來。
警笛聲從遠(yuǎn)處傳來，不知道是110還是120。
但在這間工作室里，警笛聲被雙層玻璃隔成了遙遠(yuǎn)的**噪音。
方如許正在檢查模具，張姐在給蛋白霜稱重，滿屋子甜膩的糖味把窗外的硝煙味沖得干干凈凈。
鶴囧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喜歡這個地方。
他被方如許領(lǐng)到操作臺前。
臺面上鋪著一塊硅膠墊，旁邊擺滿了工具：捏塑刀、壓紋棒、硅膠模具、食用色素、一盆打發(fā)好的蛋白霜，還有幾塊包著保鮮膜的翻糖皮。
“你剛才說你會加檸檬汁。”
方如許抱著胳膊坐在輪椅上，“做給我看。”
鶴囧深吸一口氣。
他前世在那個帖子里看過的所有內(nèi)容，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里轉(zhuǎn)。
那個徒弟在論壇上吹了三天三夜，恨不得把每一個步驟都掰碎了喂給網(wǎng)友看。
配方、手法、溫度、濕度——事無巨細(xì)。
但看是一回事。
上手是另一回事。
鶴囧拿起那塊翻糖皮，手感像一塊軟硬適中的橡皮泥。
他回憶著帖子里的步驟，先把糖皮在掌心揉軟，然后揪下一小塊，搓成一個圓球。
“這是頭?！彼f。
方如許沒說話，只是看著。
鶴囧又揪了兩小塊，搓成細(xì)長條，粘在圓球兩側(cè)。
“這是胳膊?！?br>方如許的眉毛動了一下。
鶴囧拿起捏塑刀，按照記憶里的手法，在圓球上壓出眼窩的位置，然后用針形工具挑出嘴巴的弧度。
他全神貫注，手法雖然生疏但步驟都對，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嚴(yán)格按照那個帖子里寫的來。
五分鐘后，他放下工具。
“做好了?！?br>方如許低頭看了一眼操作臺。
她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這是什么？”
“人偶?！柄Q囧說。
“這個人偶，”方如許的聲音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平衡，“為什么在豎中指？”
鶴囧低頭一看。
他捏的那個翻糖人偶，兩條胳膊不知道怎么搞的，一條歪到了腦后，另一條筆直地向前伸著，五根手指粘在了一起，只剩中間那根因為糖皮太軟而耷拉下來——看起來就像在豎中指。
“這是個意外?！柄Q囧說。
“它的頭是方的?！?br>“揉圓的時候力道沒掌握好?！?br>“它的眼睛在額頭上?！?br>“眼窩壓得靠上了一點(diǎn)。”
方如許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動輪椅靠近操作臺，拿起了那個人偶。
她舉到眼前端詳了五秒鐘，然后——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管這個叫‘人偶’？”她指著那個豎中指的動作，“這明明是在表達(dá)某種情緒。”
“什么情緒？”
“在罵我。”
鶴囧看了看那個人偶，又看了看方如許的表情，很認(rèn)真地解釋：“它沒有在罵你，它在表達(dá)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
“豎中指是積極向上？”
“對，它在指天?！?br>鶴囧面不改色，“你看它的眼神，充滿了對天空的向往。”
方如許低頭看了看那個人偶的眼神——兩顆色素點(diǎn)歪了，一只在額頭，一只在顴骨，看起來像被揍了一拳。
“它對天空的向往，”方如許一字一頓，“是通過翻白眼實現(xiàn)的嗎？”
鶴囧沉默了。
工作室里的空氣安靜了三秒。
然后張姐發(fā)出了一聲拼命壓制的笑聲，肩膀抖得像篩糠。
她手里的蛋白霜盆差點(diǎn)脫手，趕緊蹲下去放在地上，整個人蹲在操作臺后面，只露出半個頭頂。
“張姐，你笑什么？”方如許頭也不回。
“我沒笑，方老師。”
“你眼淚都出來了。”
“我切洋蔥切的?！?br>“這里沒有洋蔥?！?br>“我昨天切的，后勁兒大?！?br>方如許把那個人偶放回操作臺上，轉(zhuǎn)頭看著鶴囧。
她的表情很復(fù)雜，像是想罵人又不知道從哪兒開始罵起，又像是在強(qiáng)行壓制某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你知道我為什么收徒弟嗎？”她問。
鶴囧搖頭。
“因為我需要一個能幫我干活的人?！?br>方如許說，“不是需要一個能用翻糖罵人的行為藝術(shù)家。”
“我可以學(xué)——”
“你連圓球都搓不圓。”
“這個我可以解釋，”鶴囧一臉誠懇，“我上一份工作是送外賣，手勁兒大，習(xí)慣了捏剎車?！?br>方如許閉上眼睛。
她閉了整整五秒鐘，然后睜開，從抽屜里拿出一塊新的翻糖皮，拍在鶴囧面前。
“再捏一個?！?br>鶴囧老老實實地又捏了一個。
這回他格外注意力道，糖皮揉得小心翼翼，圓球搓得認(rèn)認(rèn)真真，五官的位置反復(fù)比對。
十分鐘后，他放下了工具。
方如許低頭看去。
這次的人偶沒有豎中指。
但它的兩條腿一條長一條短，**上多了一塊多余的糖皮，看起來像穿了條尿不濕。
方如許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你這個作品叫什么嗎？”
“什么？”
“《穿尿不濕的偏癱患者》?！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