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想獲得職業(yè)的人------------------------------------------，一**坐在地板上，笑得直捶地。，方如許伸手扶住盆沿，瞪了她一眼?！皬埥恪Σ黄鸱嚼蠋煛恰┠虿粷瘛阍傩?，明天的素宴我把你塞進(jìn)蓮花座里當(dāng)花蕊?！?，但肩膀還在抖，像一臺沒關(guān)好的振動器。，表情依然很鎮(zhèn)定?！八€在學(xué)習(xí)走路?！彼f。“它沒有腳趾。腳趾在尿不濕里?！?，像是在拉開距離防止被傳染某種降智的病毒?！拔以俳o你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你下一個還是這種水平，我就把你從這里踢出去。？，夏天穿羽絨服冬天穿短袖，跟我沒關(guān)系。”
鶴囧拿起第三塊翻糖皮。
這回他沒有急著動手。
他閉上眼睛，把帖子里關(guān)于人偶捏塑的所有細(xì)節(jié)從頭到尾過了一遍：揉糖皮要用手掌的溫度而不是手指，搓圓的時候要順著一個方向用力，做五官要先用定位針標(biāo)位置，裝胳膊要先用牙簽固定骨架。
他睜開眼，開始動手。
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不一樣了。
揉糖皮的時候手掌平攤，用體溫把糖皮捂軟。
搓圓球的時候力道均勻，五指并攏順著時針方向轉(zhuǎn)。
做五官先拿針尖在圓球上點了兩個對稱的眼窩，再用細(xì)針挑出嘴巴的位置，每一下都有板有眼。
方如許的眼神變了。
她不是沒見過初學(xué)者——笨的、聰明的、有天賦的、沒天賦的，她都見過。
但眼前這個人，三分鐘前還在捏《穿尿不濕的偏癱患者》，三分鐘后手法忽然像換了一個人，像被什么東西附體了一樣。
她不知道鶴囧腦子里裝著另一個人三年積累的全部經(jīng)驗。
鶴囧放下工具。
“好了。”
方如許低頭。
操作臺上擺著一個翻糖小人，圓頭圓腦，五官雖然不夠精致但位置都對了，胳膊和腿的比例也基本正常。
沒有豎中指，沒有尿不濕，沒有翻白眼。
像個正常人了。
雖然丑了點。
“還行。”方如許說。
這已經(jīng)是她今天第二次說“還行”了。
對一個從不說“好”字的人來說，這相當(dāng)于普通人連夸三句“你是天才”。
張姐從地上爬起來，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稱奇：“真的進(jìn)步了。小鶴你是不是偷偷練過？
你該不會是那種表面說‘我不會’其實背后卷死所有人的學(xué)霸型選手吧？”
“真沒練過?！柄Q囧說。
“那你怎么突然就會了？”
“可能是，”鶴囧想了想，“不想回去送外賣了。”
張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聲，但那聲笑里沒有了剛才的瘋勁兒，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不想回去送外賣”，這句話放在三天前，沒人會覺得有什么特別。
但現(xiàn)在，在這個每個人胸口都別著職業(yè)徽章的世界上，這句話就是最樸素的求生欲。
鶴囧還沒來得及松口氣，APP忽然震了一下。
?！?br>檢測到宿主正在學(xué)習(xí)生活職業(yè)技能——糖藝
當(dāng)前學(xué)習(xí)進(jìn)度：人偶捏塑 2%
觸發(fā)新技能：翻糖·基礎(chǔ)塑形Lv.1
技能效果：進(jìn)行翻糖基礎(chǔ)造型時，手指靈活度提升5%，造型崩壞率降低5%
備注：雖然你捏的人偶還在穿尿不濕，但至少它沒有再罵人了。進(jìn)步很大，表揚一下。
鶴囧盯著那個備注看了三秒。
他確定了一件事：這個APP的程序員，嘴比他捏的人偶還毒。
方如許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看到他的表情有點古怪。
“怎么了？”
“系統(tǒng)夸我了?！柄Q囧說。
“夸你什么？”
“夸我的人偶沒有再罵人。”
方如許沉默了。
她轉(zhuǎn)頭看向張姐，張姐已經(jīng)扶著操作臺笑到直不起腰。
“張姐，”方如許的聲音依然很平，“你再笑，明天慈恩寺的素宴你替我做?！?br>張姐的眼淚都笑出來了，從操作臺后面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全是妝花了留下的黑印子，像只受了驚嚇的熊貓。
“方老師，我就是覺得——外賣小哥捏翻糖，這畫面太魔幻了。
你說外面現(xiàn)在亂成那樣，咱們還能在這兒安安靜靜捏糖人，這日子擱三天前誰敢想啊?！?br>鶴囧在旁邊補了一句：“外賣小哥還會更多魔幻的事情?！?br>“比如？”
“比如在夏天穿羽絨服騎電動車?！?br>張姐的笑聲又炸了一輪。
方如許沒有笑。
她看了鶴囧一眼。
這個人的每一句話都像在講笑話，但他的表情永遠(yuǎn)是正經(jīng)的，眼睛里也沒有任何嬉皮笑臉的東西。
她忽然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真的穿著羽絨服騎了五十分鐘的電動車。
在這個連狗都不愿意出門的七月正午。
“你為什么要穿羽絨服？”她問。
“翻糖怕熱。
我的外賣箱沒有恒溫功能，羽絨服裹上去能隔熱?！?br>“誰教你的？”
“自己想的。”
方如許沒再問了。
她轉(zhuǎn)動輪椅，滑到操作臺前，拿起鶴囧捏的第三個翻糖人偶，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窗外又傳來一陣警笛聲，比剛才更近。
張姐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嘖了一聲：“又有***，舉著‘刪除APP’的牌子，**都出動了。
你說這些人圖啥呢，APP又不是**開發(fā)的，游給誰看啊?！?br>“讓他們游吧?！狈饺缭S說，“游完了回來還得做任務(wù)。”
她的語氣淡得像在說今天的糖皮搟得有點厚。
鶴囧看著方如許的側(cè)臉。
他終于忍不住問了那個問題。
“方老師，你的新手任務(wù)是什么？”
方如許把人偶放回托盤，語氣和剛才討論天氣時一模一樣：“捏了朵花，系統(tǒng)說通過，給了個中級?！?br>“什么時候做的？”
“APP彈出來那天?！?br>鶴囧沉默了一秒。
他熬了一整夜、捏了一百片蓮花瓣才拿到初級糖藝師，方如許隨手捏了朵花就是中級。
“那你怎么從來沒提過？”
“有什么好提的?！?br>方如許抬起眼看他，“它能給我一個身份，但不能替我捏糖。
排名能當(dāng)糖用嗎？
徽章能當(dāng)糖用嗎？
既然都不能，我為什么要關(guān)心它？”
鶴囧沒有接話。
他在心里把方如許這個人重新過了一遍。
她不是不知道APP的存在，不是沒有收到通知，不是沒看到街上那些**和警笛——她只是不在乎。
APP在她眼里就是一把好用的搟面杖，用的時候拿起來，不用的時候扔一邊。
她的世界里只有糖。
這種純粹，是鶴囧前世活了三年都沒見過的東西。
方如許話鋒一轉(zhuǎn)，把話題又拉回了他身上。
“你剛才說你上輩子是個送外賣的？”她問。
鶴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我是說——我這輩子之前是個送外賣的?！?br>“有什么區(qū)別嗎？”
區(qū)別大了。
鶴囧在心里說。但他臉上什么也沒表現(xiàn)出來，只是點了點頭：“對，送外賣的。”
“送外賣的，會調(diào)蛋白霜的pH值？”
“網(wǎng)上學(xué)的?！?br>“還知道慈恩寺素宴的主桌設(shè)計？”
“網(wǎng)上看的?！?br>方如許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你的手機是不是連著一個百科全書？”
“沒有，”鶴囧掏出手機給她看，“只有這款A(yù)PP，名字叫‘干行百業(yè)’，今天剛注冊，目前身份是外賣員。”
方如許看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APP界面上清清楚楚寫著：
玩家：鶴囧
職業(yè)：外賣員
技能：騎行專精Lv.1、翻糖·基礎(chǔ)塑形Lv.1
成就：無
排名：暫無數(shù)據(jù)
方如許把手機還給他。
“你知道明天的素宴有多重要嗎？”
“知道。慈恩寺的主持懷素大師是美食界公認(rèn)的素齋泰斗，他的素宴每年只辦一次，來的都是各界頂尖人物。
能在這場素宴上做翻糖主桌，是糖藝師圈子里最高的認(rèn)可?！?br>方如許的瞳孔又縮了一下。
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精準(zhǔn)得像他在這個圈子里混了十年一樣。
但他明明只是一個今天才開始學(xué)捏翻糖的外賣員。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問。
鶴囧想了想，選了一個最誠實的回答：
“一個想換個職業(yè)的人?！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