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唯一的自助售賣機是我買的。
有些東西貴了兩毛錢。
族長帶人把我售賣機全砸了，嚷著"****"。
損失五千多，我沒吵沒鬧。
第二天直接關(guān)門。
從今以后，最近的小賣部在縣城。
十里路。
愛去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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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趙陽，二十八歲，在城里干了六年電商，攢了點錢。
去年回老家趙家溝，本來是想給我媽養(yǎng)老。
趙家溝偏，從縣城到村口，十里山路，彎彎繞繞，摩托車都得騎二十多分鐘。
村里沒小賣部。
原來有一個，老李頭開的，三年前人走了，兒子在外面不回來，店就黃了。
從那以后，村里人買瓶醬油都得騎車去縣城。
我尋思，這不行啊。
我媽腿腳不好，我要是出個差，她連包鹽都買不著。
正好我認識個做自助售賣機的廠家，花了一萬二搞了一臺，擺在村口老槐樹下。
進了礦泉水、方便面、火腿腸、衛(wèi)生紙、鹽、醬油、洗衣液，日常用得上的都塞進去了。
貨從縣城拉過來，運費我出。
唯一的區(qū)別——有些東西比縣城貴兩毛錢。
兩毛。
一瓶礦泉水，縣城一塊，我這兒一塊二。
一包方便面，縣城三塊五，我這兒三塊七。
我沒想賺錢。
兩毛錢覆蓋的是電費和損耗。
那機器一個月電費就六十多，夏天更高。
我沒跟任何人解釋過這個。
我覺得沒必要。
售賣機運行了四個月，全村二百多口人，沒說過一句不好。
半夜小孩發(fā)燒要退熱貼，有。
突然來客人缺包煙，有。
下雨天不想出門買水，有。
方便得很。
直到那天。
那天下午三點，我在家里給我媽熬藥。
窗外突然一陣砸東西的聲響。
金屬撞擊，玻璃碎裂。
我媽嚇了一跳，藥碗差點掉了。
我把碗穩(wěn)住，走到門口。
遠看見村口圍了一堆人。
我售賣機那個方向。
走過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售賣機已經(jīng)面目全非。
顯示屏碎了，出貨口被撬變形，側(cè)面凹進去兩個大坑。
地上全是礦泉水和方便面，包裝踩爛了，醬油瓶碎了一地，褐色的液體混著玻璃碴子往低處流。
錢富貴站在中間，手里攥著根鐵棍，滿臉通紅。
錢富貴，趙家溝族長，六十二歲，在村里說話沒人敢頂。
他大兒子錢磊在縣城當(dāng)個小科員，他就覺得自己是村里最大的官。
"趙陽！"他看見我，鐵棍往地上一杵，"你出來！"
我走過去，看了看地上的狼藉。
"錢叔，這是干啥？"
"干啥？我問你干啥！"他唾沫星子噴出來，"你一瓶水賣一塊二！縣城才一塊！你這是****！"
我沒說話。
他繼續(xù)噴："我們趙家溝的人什么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你小子仗著在外面賺了幾個錢，回來欺負鄉(xiāng)親？"
周圍人不說話。
有幾個跟著錢富貴來的人，還拎著錘子和扳手，眼神飄忽，不敢看我。
我認識，錢富貴的侄子錢大壯，還有跟他一塊喝酒的張老四、陳二。
我看了一圈。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句話。
隔壁劉叔站在人群最外面，臉色不好看，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沒出聲。
我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堆廢墟。
算了算。
機器一萬二，里面的貨三千多。
加上運費、電費，四個月白搭。
總損失，五千出頭。
我點了根煙。
"行。"
就這一個字。
錢富貴一愣，大概沒想到我這反應(yīng)。
他可能準備好了一套說辭，準備好了我跟他吵，準備好了在全村人面前教訓(xùn)我這個后輩。
但我沒給他這個機會。
"行，錢叔，你說得對。"
我把煙叼嘴里，蹲下去，從廢墟里撿出我的收款碼牌子，揣兜里。
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
"那就這樣吧。"
轉(zhuǎn)身走了。
身后錢富貴喊了一聲："你認這個態(tài)度就對了！以后做人別太黑心！"
我沒回頭。
回到家，我媽問我怎么了。
"沒事，售賣機不開了。"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當(dāng)天晚上，我打了幾個電話。
第二天一早，收廢品的老周開著三輪車來了，把售賣機的殘骸拉走了。
廢鐵價，賣了三百二。
地上打掃干凈。
什么痕跡都沒留下。
村口的老槐樹下，又變成了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