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下班，我用一個帆布袋把它裹好，放進電動車后座的箱子里，帶回了家。
到家以后，我關(guān)上臥室門，從柜子頂上翻出一個鐵盒子。
鐵盒子里裝著我爺留下的東西——一本發(fā)黃的手抄筆記，一把刻刀，一串磨得發(fā)亮的珠子。
筆記本第三十七頁，我翻過很多遍，上面畫著一種木頭的截面紋路圖。
旁邊四個字，我爺寫得龍飛鳳舞。
"陰沉之王。"
底下還有一行小字："色紫若凝血，觸之若嬰膚，入水即沉，千年不朽。"
我把那截料子放在筆記本旁邊。
紋路走向，密度，顏色。
一模一樣。
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
是我突然意識到，我從廢料堆里撿了一樣?xùn)|西，它可能值多少錢，我完全不敢想。
但這時候我還不知道——
明天，宋彥會把我送上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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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本來不上班。
但廠里趕一批訂單，臨時通知加班。
我把料子鎖在家里，去了廠。
中午吃飯的時候，宋彥坐到我對面，端著搪瓷碗，笑嘻嘻的。
"師父，你最近中午老磨那塊木頭，是啥好東西??？"
我筷子頓了一下。
"跟你說了，廢料堆撿的。就一爛木頭。"
"那您還鎖柜子里？"
我抬頭看他。
他眼里有種光，我以前沒注意過。
"怕你們毛手毛腳碰壞了。給我閨女做生日禮物的。"
"哦——"他拖長了聲音，"那挺用心的。"
吃完飯他走了。
我坐在原地沒動，總覺得哪里不對。
但我沒往深處想。
畢竟是我親手帶出來的徒弟。
下午兩點半，我在車間鋸板子。
廠長于大明從辦公室走出來，身后跟著兩個人。一個是車間主任老方，另一個——
是宋彥。
于大明走到我面前，把鋸機關(guān)了。
車間里突然安靜下來。
周圍的工人都停了手，看著這邊。
"賀錚。"于大明的聲音不大，但廠房里回音重，每個人都聽得見。"有人舉報你私拿廠里的原料。"
我的腦子嗡了一下。
"什么？"
"你工具柜里，是不是藏了一塊料？"
我下意識看了宋彥一眼。
他低著頭，沒看我。
但嘴角有一個極輕微的弧度。
于大明沒等我回答，沖老方點了點頭。
老方走到我的工具柜前，用備用鑰匙打開。
里面是空的。
料子早被我?guī)Щ丶伊恕?br>但工具柜底層的報紙上，還有一些紫黑色的粉末。砂紙磨下來的碎屑。
于大明走過去，蹲下身看了一眼，手指捻了捻那些粉末。
"賀錚。"他站起來，拍了拍手。"廢料堆的東西，按規(guī)定屬于廠里的財產(chǎn)。你沒有打報告就私自帶走，這叫什么？"
三百多號工人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
"于廠長，那就是廢料堆一塊發(fā)霉的爛木頭——"
"爛不是你說了算。"于大明打斷我。"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不管值不值錢，沒打報告就是違規(guī)。"
他看了一眼宋彥。
宋彥這時候抬起頭來，表情很無辜："師父，我也是為你好。萬一那東西真值錢，你拿走了說不清楚……"
我盯著他。
他沒躲我的目光，但眼底的那道光更亮了。
我突然明白了。
他不是為我好。
他想要那個位置。
下個月，車間有一個組長的名額。我干了十一年，按資歷，那個位置板上釘是我的。宋彥進廠兩年半，再怎么表現(xiàn)也輪不到他。
除非我出事。
于大明的聲音還在繼續(xù)："根據(jù)廠規(guī)第十四條，未經(jīng)批準私拿廠內(nèi)物資，罰款三千元，取消當(dāng)年晉升資格，扣除季度獎金。"
三千。
我一個月工資四千八。
季度獎金兩千。
晉升組長，月薪漲一千二。
這些數(shù)字在我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
周圍的工人有人小聲嘀咕，有人看我的眼神帶著同情，也有人在看熱鬧。
我沒吭聲。
十一年了。沒遲到，沒早退，沒偷過一顆螺絲釘。
罰就罰吧。
"好。"我說。
聲音很平。
于大明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利索。
"罰款單明天去財務(wù)簽字。"
"不用明天。"我從口袋里掏出手機，打開支付寶，當(dāng)著所有人的面轉(zhuǎn)了三千塊到廠里的對公賬戶。
然后我放下手機。
"于廠長。"
"嗯？"
"辭職信我今晚寫，明天放你桌上。"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