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臨淵。"
"嗯？"
"我媽真的會打斷我的腿。"
"不會。"
"你不了解她。"
"我了解。"賀臨淵把面湯接回去，自己喝了一大口，"她打斷你的腿，你就跑不了。她的目的是讓你回去，不是讓你殘廢。"
沈聽晚側過頭看他。
賀臨淵的側臉在臺燈昏黃的光線下輪廓分明，鼻梁很高，下頜線條鋒利。他今年大三，比她大一屆，學的土木工程，手上常年有鉛筆灰。
他們在一起八個月了。
沒人知道。
沈聽晚的父母不知道她談了戀愛。
沈聽晚的父母甚至不知道賀臨淵這個人存在。
直到三天前。
沈聽晚的室友嘴快，在班級群里發(fā)了張照片——沈聽晚和賀臨淵在食堂吃飯，兩個人共用一碗麻辣燙，頭挨著頭。
照片被截圖，傳到了沈聽晚高中同學群。
高中同學群里有她表姐。
她表姐第一時間發(fā)給了**。
柳玉芬的第一通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沈聽晚正在圖書館寫論文。她接了，聽見***聲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銳——
"談戀愛了？跟誰？哪里人？家里干什么的？"
沈聽晚當時腦子一片空白。
她說："媽，我先掛了，在圖書館。"
然后她就掛了。
柳玉芬又打了十二個。
沈聽晚沒接。
當天晚上回到宿舍，她看到她爸發(fā)了條微信：
"打電話。"
兩個字。沒有標點符號。
沈聽晚認識她爸二十一年，她爸這輩子最長的一條微信也就七個字——"晚飯吃了嗎回話"?，F在只發(fā)兩個字，說明他已經氣到不想多打一個字。
沈聽晚沒回。
第二天一早，柳玉芬的信息轟炸開始了。
"你不回電話是吧？"
"行，你有種。"
"我告訴你沈聽晚，你那個男的要是個正經人，為什么不敢讓家里知道？"
"大三談戀愛，你當你畢業(yè)了？你考研怎么辦？"
"**說了，分。必須分。不分別回這個家了。"
沈聽晚看著這些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個決定。
不是分手。
是跑。
跑到賀臨淵的城市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當時是怎么想的。可能是賭氣，可能是沖動，也可能是——她受夠了。
受夠了二十一年每一個決定都要經過審批。
報哪個志愿要審批，加入什么社團要審批，穿什么顏色的衣服要審批。她活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自己做決定。
而這個決定的結果，就是現在她躺在一間月租八百塊的出租屋里，面對著七個半小時后即將到來的家族審判。
"賀臨淵。"
"在。"
"你怕嗎？"
他放下面碗，看著她。
臺燈把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怕，"他說，"但你都來了。我要是說怕，你是不是得覺得自己眼瞎？"
沈聽晚被他逗笑了。
很小的笑，嘴角剛揚起來就被她抿回去了。
"我給你交底，"賀臨淵突然坐直了身子，表情認真起來，"我家條件你知道。"
沈聽晚知道。
賀臨淵老家在河北的一個鎮(zhèn)上，父母離異，他跟**。**在鎮(zhèn)上開了家小超市，一個月賺四五千。**再婚了，在外地打工，一年給他打兩次錢，每次三千。
他的大學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一半靠**，一半靠自己做家教。
這個條件拿到沈聽晚家里——
她爸會說："土木的？畢業(yè)去工地搬磚嗎？"
**會說："離異家庭，家里沒錢，你圖他什么？圖他帥？帥能當飯吃？"
沈聽晚太了解他們了。
"條件這些，我改不了，"賀臨淵繼續(xù)說，"但是有幾件事我能做。"
他伸出手，一根一根掰手指。
"第一，明天**媽來，我不躲。我跟你一起見。"
"第二，他們要罵就罵我。罵我窮，罵我沒出息，行。但如果他們動手碰你——"
他停頓了一下。
"那我站你前面。"
沈聽晚看著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東西，不是年少輕狂的沖動，是認真的。像他做結構力學作業(yè)時候的表情，每一筆都算過承重。
"賀臨淵，"沈聽晚坐起來，"你知道我爸一米八三吧。"
"知道。"
"當過兵。"
"知道。"
"我小時候他一巴掌把門框拍裂過。"
"……知道。"
"你還站我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