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還收錢？”
后面有人催：“買不買??？”
我媽把蘋果推回去：“嫂子，這里是超市，不是我家?！?br>舅媽嗓門一下提起來：“喲，有門面了就是不一樣，連嫂子幾個蘋果都要算。”
收銀臺旁邊的同事小唐看過來。排隊(duì)的人也看過來。
我媽說：“你別在我上班的地方鬧?！?br>“我鬧什么了？我就問問你，媽給你那么大一間門面，你是不是該拿出來一家人商量？”
我剛進(jìn)超市給我媽送飯，聽見這句，飯盒差點(diǎn)砸在地上。
我走過去：“商量什么？商量怎么從我媽手里摳出來？”
舅媽瞪我：“大人說話，你又冒出來?！?br>“你們一欺負(fù)我媽，我就冒出來。習(xí)慣就好。”
表弟李耀祖嗤了一聲：“表姐，你別裝了。那門面**守得住嗎？老街現(xiàn)在多少人盯著，沒男人幫忙，早晚被人坑。”
我把飯盒放到收銀臺下：“你想幫忙？”
李耀祖往后仰了仰：“我爸說了，門面可以掛我名下，我來管。每個月給大姑一點(diǎn)錢，省得她操心?！?br>我看著他：“你連自己手機(jī)費(fèi)都要**交，你管門面？”
排隊(duì)的人里有人笑出聲。
李耀祖臉掛不住：“周念念，你別給臉不要臉?！?br>小唐小聲說：“念念，要不要叫店長？”
我說：“叫?！?br>舅媽立刻拍收銀臺：“叫誰都沒用。這是我們家事。玉蘭，你說句話。媽病成那樣，被你們母女倆哄得把門面拿出來，建國昨晚一宿沒睡，你忍心？”
我媽從抽屜里拿出二十八塊六，放在舅媽面前：“蘋果我買了，你拿走。門面的事，不談?！?br>舅媽愣住。
我也愣了一下。
我媽以前遇上這種事，只會說別吵了，回家再說。
今天她說不談。
舅媽指著她：“周玉蘭，你有良心嗎？”
我媽把工牌理正：“嫂子，我有良心，所以這些年媽住院，我請假陪。你有良心，就別在這里耽誤后面人買菜?！?br>后面一個大爺立刻接話：“就是，我魚還等著下鍋呢。”
舅媽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抓起蘋果袋子：“行，你給我等著?！?br>李耀祖臨走前撞了一下收銀臺，零錢盒嘩啦響。
小唐趕緊按住盒子：“哎，你撞壞了要賠。”
李耀祖回頭：“一個破盒子。”
我拿出手機(jī)：“監(jiān)控在頭頂。你再碰一下試試?！?br>他看了眼攝像頭，罵了一句，跟著舅媽走了。
我媽低頭繼續(xù)掃碼：“下一位?！?br>后面的大爺把魚遞上來，朝我媽豎了下拇指：“大妹子，今天這話說得硬氣。”
我媽沒接話，只把魚裝好：“十二塊三?！?br>我知道她不是不怕。
她收錢時算盤按錯了兩次。小唐提醒她，她才重新算。
中午休息，我把飯盒打開。她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
我說：“你后悔了？”
她搖頭：“我是怕外婆受刺激?！?br>“舅舅他們肯定會去鬧?！?br>“所以我下班去看看?！?br>“我陪你?！?br>她看我：“你別跟他們吵。”
“他們不犯賤，我就不吵?！?br>我媽嘆氣：“你這張嘴，隨誰？”
我說：“隨你年輕時候?！?br>她愣了下，低頭扒飯，扒著扒著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很輕。我卻覺得比贏了舅媽還痛快。
晚上我們到老宅時，堂屋里已經(jīng)坐滿了人。
舅舅，舅媽，姨媽，姨父，表姐，表弟，還有二舅公。外婆躺在床上，臉比昨天更灰，床頭的藥碗沒動。
舅舅看見我們，直接說：“來得正好，把門面手續(xù)拿出來。”
我媽站在門口：“你要干什么？”
舅舅指著桌上的紙：“我找人問過了，媽現(xiàn)在病著，昨天說的話不一定算數(shù)。那門面過戶得早，可要是當(dāng)時她糊涂，咱們可以重新分?！?br>我笑了：“你找誰問的？街口修鞋的王師傅？”
姨父咳了一聲：“念念，話別這么沖。你舅舅也是怕老人被人哄。”
我問：“誰哄？我媽昨天在灶屋揉面，連床邊都沒靠近。你們圍著存折坐得齊整，到底誰像哄錢的？”
姨媽立刻說：“你別把話說難聽?！?br>“難聽嗎？我還沒說你昨天哭得挺真，聽見門面就不哭了?！?br>表姐拉了姨媽一下：“媽，少說兩句。”
姨媽甩開她：“你也幫外人？”
表姐低聲說：“大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