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聲音越來越小，心沉到了底。
我想起來了。
去年夏天，她確實遞給我一張紙。
我正看著球賽，最關(guān)鍵的時刻。
她讓我簽字。
我不耐煩地揮揮手，“你自己簽不就行了？”
“這個必須你本人簽?！?br>我火氣上來了，奪過筆，看都沒看就在末尾簽下了我的名字。
周建斌。
三個字，龍飛鳳舞。
我當時還挺得意，覺得自己的書法沒白練。
“那是離婚協(xié)議書?！?br>陳慧的聲音，輕輕的，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們，已經(jīng)離婚一年零三個月了?！?br>02
離婚。
一年零三個月。
這兩個詞在我腦子里反復沖撞，像兩列失控的火車。
整個世界都在旋轉(zhuǎn)，顧遠山溫和的臉，鄰居們探究的目光，陳慧冰冷的眼神，全都扭曲成一團混亂的漩渦。
“不……不可能……”我喃喃自語，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周建斌。”陳慧的聲音沒有絲毫動搖，“民政局的章，不是蘿卜刻的?！?br>顧遠山上前一步，將陳慧完全護在身后。
他看著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平靜。
“周先生，我想這里有些誤會。小慧現(xiàn)在是我的家人，如果你對過去還有什么疑問，可以之后通過律師聯(lián)系我們。”
律師。
又是兩個冰冷的詞。
他像在處理一件與自己無關(guān)的商業(yè)**。
而我，就是那個無理取鬧的麻煩。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越來越大。
“原來是老周家的啊，他老婆不是當保姆去了嗎？”
“早就離了？老周還不知道？”
“嘖嘖，這下可丟大人了?！?br>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我的臉上。
我一輩子都要面子，自詡為體面的退休干部。
現(xiàn)在，我成了整個小區(qū)的笑話。
我漲紅了臉，指著陳慧，又指著顧遠山。
“你們……你們……”
我“你們”了半天，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是罵他們狗男女？
可人家已經(jīng)離婚了。
是說陳慧背叛我？
可我這四年，何曾把她當過妻子。
我的憤怒和屈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找不到任何著力點。
最后，我只能從牙縫里擠出一句。
“陳慧，你行?！?br>說完，我轉(zhuǎn)身就走。
每一步，都感覺背后有無數(shù)道目光在燒灼我的脊梁。
我?guī)缀跏翘踊亓思摇?br>那套我住了三十年的房子。
推開門，一股冷清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沖進臥室。
衣柜里，她的那幾件舊衣服，早就沒了。
床頭柜上，她那瓶廉價的雪花膏，也沒了。
衛(wèi)生間里，她那條用了多年的舊毛巾，也沒了。
我瘋了一樣，開始翻箱倒柜。
我企圖找到她還屬于這個家的證據(jù)。
可是沒有。
什么都沒有。
她的東西，就像她這個人一樣，悄無聲息地，一點一點地，從這個家里消失了。
我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她不是昨天走的，也不是上個月走的。
她搬離這里，是一個漫長而安靜的過程。
或許就在我吃著海魚的時候，她打包好了一箱舊書。
或許就在我跟老友炫耀書法的時候，她帶走了陽臺上那盆養(yǎng)了多年的蘭花。
或許就在我簽下那份“水電費賬單”的第二天，她就搬走了最后一件行李。
而我，一無所知。
我癱坐在地上，背靠著空蕩蕩的衣柜。
房子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墻上的石英鐘，在滴答作響。
一下，一下，敲打著我脆弱的神經(jīng)。
我拿起手機，找到她的號碼。
撥過去。
“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br>空號。
她把手機號都換了。
我又打開微信。
找到她的頭像，那是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我發(fā)了一條消息：“你在哪？”
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彈了出來。
“對方已開啟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br>我被**。
徹徹底底。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像藤蔓一樣，從我的心臟深處蔓延開來，纏住了我的四肢百骸。
這四年，我習慣了她的存在。
習慣了那個沉默的、逆來順受的**板。
我以為她會永遠在那里。
像一件舊家具，雖然礙眼，但總歸是屬于我的。
現(xiàn)在，這件家具，被別人當成寶貝，擦拭一新，擺進了金碧輝煌的展廳。
而我，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