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是什么表情。
但林薇說過，我生氣的時候眼睛會變得很"空"。
不是兇，是空。
像是在看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東西。
我從兜里掏出手機(jī)，撥了個號。
"林薇，巷口，面館旁邊。帶兩個人來。"
掛斷。
從頭到尾不超過五秒。
領(lǐng)頭那人猶豫了，但沒走："兄弟，我勸你別多管閑事。我們是陳總那邊——"
"陳啟明？"我說了個名字。
他愣了一下。
"回去告訴他，"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方遠(yuǎn)的債，我接了。讓他親自來找我。"
"你誰啊你？"
我沒再看他。
從兜里抽出一張名片，遞給方遠(yuǎn)。
方遠(yuǎn)還坐在地上，呆呆地看著我。
我把名片遞到他手邊。
"站起來，"我說，"先去吃碗面。"
他低頭看名片。
路燈的光剛好照在那幾個字上。
銳恒科技。
創(chuàng)始人。
趙城。
他的手開始抖。
指尖哆嗦得那張名片差點(diǎn)掉地上。
他抬頭看我，嘴唇翕動，眼眶一圈一圈地紅了。
"趙……趙城……你……"
"先吃面。"我伸手拉他，"十二年了，你還是欠我一碗***。"
他被我拉起來的瞬間，整個人的重量輕得讓我心里又疼了一下。
那三個人面相覷。
領(lǐng)頭那人下意識掏出手機(jī)搜"銳恒科技"。
搜索結(jié)果跳出來的那一刻，他的臉色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
嘴張開了，合不上了。
他看我的背影，又看看手機(jī)屏幕。
另一個人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操……估值一百二……一百二十億？"
"走，快！"
三個人連滾帶爬地撤了。
我沒回頭。
扶著方遠(yuǎn)走進(jìn)面館，找了個角落的位子坐下。
"老板，兩碗牛肉面，加肉。"
方遠(yuǎn)坐在對面，一只手攥著那張名片，攥得紙都皺了。
他低著頭，肩膀在抖。
一滴水落在桌面上。
然后第二滴。
我沒說話。
面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
我把筷子遞過去："先吃。"
他接筷子的手還在抖。
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
然后抬起頭來，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嗓子啞得幾乎聽不清：
"趙城，你怎么……你這些年……"
"吃完再說。"
他低下頭，扒了一口面。
嚼了兩下，肩膀突然劇烈**起來。
面條順著筷子掉回碗里。
他用手背擋住眼睛，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壓著，壓不?。?br>"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
我端起面碗喝了口湯。
湯還是那個味兒。
"吃面，"我說，"吃完面，帶你回家。"
他聽到"回家"兩個字，手背按著眼睛按得更緊了。
整個人無聲地抖了很久。
面館老板在柜臺后面偷偷看了我們好幾眼，大概是覺得兩個大男人，一個哭一個喝湯，畫面太怪了。
但我不在乎。
方遠(yuǎn)當(dāng)年在食堂里，也是這樣，明整盤肉都推給了我，自己就著白飯扒了幾口，什么都沒說。
那時候我暗暗發(fā)過一個誓。
以后，有一天，我趙城如果出人頭地了。
不管方遠(yuǎn)在哪里，不管他變成什么樣。
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的敵人，就是我的敵人。
今天。
那一天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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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方遠(yuǎn)吃完了那碗面。
從頭到尾沒再說一句話。
我結(jié)了賬，帶他走出面館。
外面的冷風(fēng)一灌過來，他打了個寒顫。身上那件破棉衣根本擋不住零下十一度的溫度。
我脫了羽絨服披在他肩上。
他下意識想推回來。
我按住了他的手："你要是再跟我客氣，我掉頭就走。"
他不動了。
林薇的車已經(jīng)停在巷口了。黑色的奧迪A8，低調(diào)，不扎眼。
她從副駕下來，看見方遠(yuǎn)的狀態(tài)，眼睛里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壓下去了。
"趙總。"
"去溫園公寓，收拾一套客房出來。"
"好。"
方遠(yuǎn)被我塞進(jìn)后座。
車子發(fā)動的時候，他突然開口了："趙城。"
"嗯。"
"你不用這樣。"
"哪樣？"
"我這個樣子……"他頓了頓，聲音又變得嘶啞，"你不該攪進(jìn)來。陳啟明那邊……"
"方遠(yuǎn)。"我打斷他。
他閉上了嘴。
"大學(xué)那四年，"我偏頭看著車窗外飛退的路燈，"你知道我最難的時候是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