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緊抿。眼神活脫脫一副"你欠我錢"的德性，跟凱茜每天早上鏡子里看見的人一模一樣。
手指開始抖。懷表塞回西裝內(nèi)袋，站起退后兩步，后背撞上餐桌邊緣。玻璃杯倒?jié)M自來水，灌下半杯。
沒用。杯子磕在桌面上。手指還在抖。
目光移向餐桌。半個三明治，昨天早上的剩貨。火腿干了，面包邊硬得像板磚，本來打算今晚就著熱水啃掉。看了眼沙發(fā)上的男人，又看了眼三明治。
猶豫零點五秒。走過去，三明治掰成兩半。半塊留給自己，半塊擱在沙發(fā)邊的凳子上。
凌晨三點十七分。紐約夜色從窗縫擠進來，霓虹燈光隔著臟玻璃在墻上投下紫紅條紋。
沙發(fā)上的男人醒了?；宜{色眼睛。睜眼的一瞬，渙散瞳孔驟然聚焦，像失靈鏡頭"咔"地對準焦距。他看見凱茜，看見那半塊三明治，看見這個二十平的破公寓，看見墻上滋滋作響的廉價吊燈。
表情很怪。既不茫然，也談不上恐懼。眼神是空的，像剛從深水里被撈上來，還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他盯著三明治，足足三秒。嘴唇動了動。
"Danke,gn?digeFrau."
德語。凱茜只勉強聽懂一句"謝謝"?？赡莻€敬語太老派了，像從老電影里掉出來的。
"你會說英語嗎？"凱茜問。
他沉默了很久。
"我……記得我的名字。"
英語，濃重中歐口音，一個詞一個詞往外蹦。說得極慢，像在費力檢索翻譯。
"什么名字？"
"阿利斯泰爾·馮·克萊因。"
凱茜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嘴里發(fā)干。那名字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倒沒多難念，就是聽著太正經(jīng)。
"阿利斯泰爾。"她停頓了一下。"你打哪兒冒出來的？"
他沒回答。目光越過她，看向窗外霓虹燈。紫，紅，綠。瞳孔猛地一縮，收縮方式很怪，跟貓眼似的。
凱茜注意到了。眼皮沉得厲害。
"行吧，阿利斯泰爾·馮·什么什么。"她站起，二手毯子扔過去，蓋在他身上。"你今晚睡沙發(fā)。明早自己看著辦。"
她爬**，面朝墻壁，閉眼。還款單，解剖圖譜，貓眼一樣的瞳孔。腦子亂轉(zhuǎn)。太累了，先睡，明天再說。
第二天早上，醒。他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