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臣妾有一事不明?！?br>“請講。”
“據(jù)臣妾所知，我大梁的絲綢錦緞，行銷天下，乃是國庫收入的重要一支?！?br>“江南織造局，養(yǎng)活了數(shù)十萬織工繡娘?！?br>“如今后宮一聲令下，全部改用棉麻?！?br>“宮外那些靠給宮里提供頂級絲綢為生的商人和工坊，該當如何？”
“他們一夜之間沒了生計，是否會流離失所？”
“數(shù)十萬織工繡娘沒了飯碗，他們的家人又該如何活下去？”
“皇后娘**仁德，是只對我大梁的北方百姓，還是也包括南方的百姓？”
我的聲音不大。
卻字字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整個德馨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驚呆了。
她們沒想到，我會從這個角度反駁。
沈蓉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她沒想到，我敢當眾駁她的面子。
更沒想到，我一針見血，直指她這個提議背后巨大的隱患。
她這是在動搖國本！
蕭景琰銳利的眼神，仿佛又出現(xiàn)在我眼前。
他一定也在某個地方，看著這場戲。
沈蓉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她身為皇后，考慮問題如此片面，這是一個巨大的失誤。
“妖妃”的**，扣不到我頭上。
“蠢后”的議論，卻會從今晚開始，在宮里悄悄流傳。
這就是我的目的。
我要親手撕碎她五年來苦心經營的“賢后”面具。
宴會不歡而散。
我回到攬月軒。
沒過多久，一個小太監(jiān)悄悄塞給我一張紙條。
上面沒有署名。
只有三個字。
“天臺見。”
04
天臺。
是宮中最高的一座觀星樓。
也是禁地。
除了皇帝和欽天監(jiān)，無人可以擅入。
我如約而至。
蕭景琰已經等在那里。
他換下了一身龍袍，穿著墨色的常服。
負手而立，衣袂在夜風中翻飛。
宛如一尊即將融入夜色的神祗。
他沒有回頭。
聲音卻清晰地傳來。
“你可知，欺君是何罪？”
我知道他在說德馨樓的事。
“臣妾不知何為欺君?！?br>“臣妾只是說了些實話。”
“實話？”
他轉過身，一步步向我走來。
高大的身影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你一個江南來的女子，從未涉足朝堂?！?br>“如何會懂什么國庫民生，織造局的利害關系？”
他的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要將我整個人看穿。
我沒有躲。
直視著他的眼睛。
“因為臣妾的父親，就是江南的絲綢商人?！?br>這是我為自己準備的身份。
一個富甲一方，卻被官府打壓，家破人亡的絲綢商之女。
這個身份，能解釋我為何懂這些。
也能解釋我為何對**，對官僚，有種天然的恨意。
蕭景琰的腳步停在我面前。
他離我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
“所以，你入宮，是為了復仇？”
“是。”
我答得干脆。
“臣妾要讓那些害死我父親的**污吏，血債血償?！?br>“包括朕？”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千鈞之力。
我忽然笑了。
笑得明媚而張揚。
“若陛下也是其中一員，那便包括?！?br>蕭景琰愣住了。
他大概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包天的女人。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你很有膽色?！?br>他說。
“朕喜歡?！?br>他伸手，將我鬢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fā)，掖到耳后。
指尖的溫度，一觸即分。
卻讓我心頭一跳。
這個男人，太懂得如何撩撥人心。
“朕可以給你權力?！?br>他忽然說。
“讓你親手去查當年的案子?！?br>“讓你把那些**，一個個都揪出來?！?br>我抬起頭，眼中滿是“驚喜”和“不敢置信”。
“陛下……此話當真？”
“****?！?br>他遞給我一塊令牌。
金色的，上面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
“這是金龍令，見此令如見朕親臨?！?br>“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皆可隨意出入，調閱卷宗?！?br>我接過令牌，手都在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激動。
而是因為我知道，這塊令牌的分量。
它既是權力，也是枷鎖。
是我踏入朝堂，成為他手中之刀的開始。
也是他將我徹底綁在他這艘戰(zhàn)船上的鐵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