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上的數(shù)字揉成團，扔進(jìn)垃圾桶。
里程積分還剩四萬多，夠換一張去三亞的機票。**這次出差七天，背包外側(cè)拉鏈沒拉嚴(yán)，洗衣店的收據(jù)和兩張加油票露出來一半。我習(xí)慣性整理，手指觸到硬卡片。
黑色磨砂面。連鎖酒店的鉑金會員卡。
卡面燙銀的編號下面，印著“白金會員，專享影音套房八折”。
**從來不訂這家連鎖酒店。他報銷單上填的全是協(xié)議價的商務(wù)賓館，快捷品牌，每晚一百八到兩百二，**永遠(yuǎn)整齊貼在A4紙上。
我翻到卡片背面。****是400開頭的。
手**開酒店官網(wǎng)，會員**輸入，密碼試了三次。**的手機尾號加他的工號后四位。
頁面跳轉(zhuǎn)。
會員姓名：**。注冊時間：去年十一月九號。
我往下滑。積分明細(xì)，按時間倒序排列。第一條就在三天前，四百積分入賬，消費項目寫得很清楚——“情侶影音房，門市價七折”。
第二條，四天前。同樣房型，消費金額三百二十元。
第三條，一周前。
**條，第十條，第二十條。
頁面快滑到底的時候，我的手已經(jīng)穩(wěn)了。我停下來，數(shù)了一遍。過去十個月，這個**累計入住七十三次，其中“情侶影音房”占了五十八次。剩余積分可以兌換八晚免費住宿，還有一張SPA體驗券和兩頓雙人自助晚餐。
我截了圖。
然后點開“會員信息”頁面。
生日綁定那欄，我看了三遍。不是我的。三月十七號。我的生日是十一月底。**從沒記錯過。
綁定手機號是他的，***號前六位能看出戶籍地。最后四位被星號遮蓋，但前兩位數(shù)字排列，和**的***前幾位完全不同。
3-2-0-5-8-3。
省、市、區(qū)。
不是他老家的代碼。也不是我們本地的。
我又截了圖。
樓下電梯響了一聲。鑰匙轉(zhuǎn)動鎖孔。**推門進(jìn)來，手里提著出差常用的黑色公文包，皮鞋底在地墊上蹭了兩下。
“還沒睡？”他把包擱在鞋柜上，彎腰換拖鞋。
我沒答話。
他走過來看了一眼我手機屏幕，臉色變化只有半秒。很快恢復(fù)正常，伸手來拿手機：“查什么呢，這么晚?！?br>我側(cè)身避開。
“這張卡，”我把會員卡從茶幾上推過去，塑料卡片滑過玻璃面，撞到他的車鑰匙，“誰的生日？”
**拿起卡片，翻轉(zhuǎn)看了兩秒。他把卡放回原處，語氣平得像是解釋會議日程：“老周的。上次借我***忘了帶，用我的名字注冊的。他說積分多了送我一晚，還沒用過?！?br>老周是他部門同事。上個月公司聚餐，我見過一次。四十出頭的男人，離異，戴金絲邊眼鏡，喝酒上臉。
“老周是三月十七號生日？”
“可能吧，我跟他不熟到那份上?！?br>**走進(jìn)廚房，打開冰箱倒了半杯涼白開。喝水聲從他喉嚨里滑過，杯子擱回臺面。
我打開手機免提。
酒店**人工接通，女聲甜美：“歡迎致電悅庭連鎖酒店，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你好，我是會員卡用戶的家屬，想確認(rèn)一下最近一次積分消費的時間?！?br>“請您提供會員**?！?br>我報了一遍。
鍵盤敲擊聲。停頓。
“**，**對應(yīng)的賬戶在昨晚六點四十三分有一筆消費記錄，影音套房，入住城市在本市淮海路店。請問需要其他幫助嗎？”
本市。
昨晚六點四十三分。
**說昨天飛機晚點，到本地機場是晚上九點半。他給我發(fā)的微信截圖里，航班狀態(tài)顯示“延誤至19:10”。從機場到家，最快四十分鐘。
淮海路那家悅庭酒店，在機場和家之間的高架口。
我掛了電話。
**站在原地，杯子里的水還剩一半。他把杯子放下，手背抹了一下嘴角，往客廳邁了一步。
“可能是系統(tǒng)延遲，把上次的記錄合并了。老周以前住過這家店，綁定的積分有時候會延時到賬。”
我說：“昨晚六點四十三分，你還在飛機上嗎？”
“飛**點落地，但是那個時間可能是——”他頓了頓，“可能是老周用我的積分預(yù)訂的，系統(tǒng)自動扣了我的**。這種共享會員卡就是這樣，店方那邊有延遲?！?br>他說話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