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鎖、貸款。
我媽下了車。
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素色大衣，沒化妝。
我跟在她后面。
走了大概二百米，她在一棟最舊的樓前停下來。
一樓。
鐵門上的紅漆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生銹的鐵皮。
門口堆著三個癟掉的啤酒箱和兩袋沒人收的垃圾。
我媽站在那里，盯著那扇門，站了很久。
然后抬手，敲門。
咚，咚。
沒人應(yīng)。
又敲。
這次力氣大了些。
里面?zhèn)鱽硪魂嚻蛊古遗业穆曧?，像是什么東西被踢倒了。
然后是腳步聲。
很重，很慢。
門從里面拉開了一條縫。
一只眼睛出現(xiàn)在門縫后面。
布滿血絲。
"誰。"
聲音嘶啞，像砂紙刮過鐵。
不是霍越。
是個中年男人。
我媽渾身一僵。
"霍建國。"她叫了一個名字。
門縫后面的那只眼睛動了一下。
然后門猛地往外拉開了。
中年男人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泛黃的白背心，褲衩，光腳。
滿臉胡茬，頭發(fā)亂得像雞窩，眼袋垂下來，整個人像一塊被泡爛的舊海綿。
他看見我**臉，愣了一秒。
然后嘴角慢慢扯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讓我汗毛豎起來。
"喲。"
"霍總來了。"
他靠在門框上，上下打量我媽，目光黏膩得讓人想吐。
"怎么，想兒子了？"
我**手在發(fā)抖。
但她的聲音很穩(wěn)。
"越呢。"
"越越，叫得倒親。"中年男人嗤笑一聲，"十七年沒管過一天，倒來裝慈母了？"
我攥緊了拳頭。
"是你——"
"棠。"我媽攔住我。
她往前邁了一步。
"霍建國，**的傳票你收到了。越的撫養(yǎng)權(quán)變更判決下來了。我今天來，是接他回家的。"
霍建國臉上的笑消失了。
"接？"
他直起身，往前逼了一步。
個子比我媽高出一個頭。
"你憑什么接？"
"憑**判決。"
"**？"他突然笑了，"你那點臭錢買通**？行啊。那你告訴我，這十七年我養(yǎng)他花的錢，你給不給？"
養(yǎng)？
我看了一眼那個門洞里面——黑漆漆的，一股發(fā)霉的味道混著酒氣飄出來。
這叫養(yǎng)？
"霍越呢？"我媽沒接他的話，只重復了一遍，"他在不在家？"
霍建國斜著眼看她。
忽然回頭，朝屋里吼了一聲——
"霍越！**來接你了！出來??！"
聲音砸在逼仄的樓道里，震得我耳朵疼。
里面沒動靜。
"霍越！"他又吼了一聲，"別**裝死！滾出來！"
還是沒動靜。
霍建國回過頭，攤了攤手。
"看見沒？他不想見你。"
我**臉色白了。
就在這時——
樓上傳來一陣動靜。
窗戶被推開的聲響。
我抬頭。
三樓。
一個窗口探出半個身子。
黃毛。
但今天沒看見耳釘，也沒看見那件拉鏈拉到底的校服。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長袖，頭發(fā)亂蓬蓬的，臉上有一塊淤青。
是新的。
他低頭看著我們，目光落在我媽臉上，停了兩秒。
然后移到我身上。
那張臉上沒什么表情。
但我看見他握著窗框的手指收緊了。
指節(jié)發(fā)白。
"……你咋來了。"
他問的是我。
嗓子啞得厲害。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么。
然后我媽開口了。
"越。"
她的聲音在顫。
"媽來接你了。"
"下來，跟媽回家。"
三樓窗口的人沒動。
他就那么靠在窗框上，低著頭，看了我媽很久很久。
風吹過來，他額前的**碎發(fā)被吹開，露出額角另一塊已經(jīng)泛黃的舊傷痕。
他嘴唇動了一下。
沒出聲。
但我讀懂了。
兩個字。
"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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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窗口在我眼前關(guān)上了。
砰的一聲，很干脆。
我媽站在樓下，仰著頭，眼淚無聲往下淌。
霍建國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表情像看了一出好戲。
"看見沒？"他嗓子里擠出一聲笑，"人家不認你。"
我媽沒理他。
她轉(zhuǎn)過身，擦了一把臉，看著我。
"走，上去。"
"等等——"霍建國攔在門口，"這是我家，你沒資格——"
"讓開。"
我**聲音突然變了。
不是剛才那個紅著眼眶叫"越越"的母親。
是我熟悉的那個——董事會上能讓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