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羨我嫁良人------------------------------------------。。他說我只要負(fù)責(zé)到時候穿得漂漂亮亮站在那兒就行，其余的他來。話是這么說，可真到了選場地、定菜單、挑請柬這些事上，他又非要我參與，說"這是我們兩個人的婚禮，我一個人定了算什么"。。周六看場地，周日試菜，晚上還要視頻跟婚慶公司過流程。我累得沾枕頭就著，他卻精神抖擻，凌晨還在跟我發(fā)消息確認(rèn)細(xì)節(jié)。，摸手機(jī)看時間，順便點(diǎn)開他頭像。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是我睡著前發(fā)的"我先睡了你也早點(diǎn)"。他回了張照片，是婚禮現(xiàn)場的效果圖，密密麻麻標(biāo)了修改意見，紅字藍(lán)字加粗，比我看過的任何工作文檔都細(xì)致。。。從確定婚期那天開始，他發(fā)的消息里有七成都是婚禮相關(guān)。三成是問我吃沒吃飯、到?jīng)]到家、有沒有不舒服。他自己的事，一個字沒提過。，他永遠(yuǎn)說"還行""老樣子""不忙"。有次我無意間跟周承吃飯，周承說他最近為了趕一個項(xiàng)目天天熬到后半夜。我說他跟我說不忙啊。周承愣了愣，隨后干笑兩聲說那可能是最近緩過來了吧。。就是蘇晴上次欲言又止的表情。藏著什么、又不肯說破的那種。。心里那根刺扎了一下，我把它按下去。，C城排第一的定制婚紗品牌。進(jìn)門一屋子白紗，層層疊疊的，燈光打上去像云朵堆出來的。設(shè)計(jì)師是個留長發(fā)的男人，叫Derek，翹著蘭花指把我從頭到腳量了一遍。"林小姐骨架真好，穿我們新款那件魚尾肯定絕了。"，頭也不抬："魚尾不方便走路，換一款。"："顧先生，結(jié)婚當(dāng)天新娘大部分時間是站著的，不用怎么走。""她腳踝受過傷，站久了會疼。"顧衍之終于抬頭看了我一眼，"上次你說扭過是吧？右腳。"。去年冬天我下班踩到冰滑了一跤，右腳踝腫了三天。那會兒我們還沒在一起，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腳受過傷？"
他把雜志翻了一頁，語氣輕松："蘇晴說的。"
這個解釋合理又貼心。Derek在旁邊夸張地捂住胸口說天吶顧先生您也太細(xì)了，我做了這么多年婚紗頭一回見新郎替新娘記這個。我笑了笑，沒多想。
后來Derek推薦了一款緞面A字裙，裙擺蓬松不拖地，腰線收得高，把我個子拉得很修長。顧衍之從沙發(fā)上站起來繞著我走了一圈，然后停在面前，看了我很久。
"好不好看你說句話啊。"我被看得不好意思了。
他抬手把一縷掉下來的頭發(fā)別到我耳后，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么。他說："林晚，你真好看。"
Derek和助理在旁邊瘋狂鼓掌，說顧先生求婚那天夠浪漫了，這會子又來。我紅著臉讓他別說了，他乖乖閉嘴，可眼睛一直黏在我身上，我走到哪跟到哪。
試完婚紗出來，他牽著我的手在商場里逛。路過珠寶柜臺他非要給我看對戒，我說不是定好了嗎，他說再看看萬一有更喜歡的。營業(yè)員認(rèn)出他來了，熱情得過分，一對接一對往外擺。
他挑得很認(rèn)真，每對都拿起來在我無名指上比一比，然后搖頭說不襯你。
最后挑了一對極簡的鉑金圈，內(nèi)圈刻我們的名字縮寫。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跟營業(yè)員說："幫我加一行字。"
"什么字？"
"十全十美，六六大順。"
我笑他土，他說這叫吉利。買完戒指他轉(zhuǎn)身就去付錢，我說等會兒說好了AA的，他頭也不回地?cái)[手："你留著買好吃的去。"
我沒追上去。站在柜臺前看著他走遠(yuǎn)的背影，白襯衫配黑色西褲，肩寬腿長，商場里的人來人往都變成了模糊的**。他走到收銀臺回了一次頭，隔著半個廳沖我笑了一下，然后掏錢包付錢，動作利落流暢。
旁邊有個小姑娘拉著她男朋友小聲說："你看那個男的好帥啊，對他女朋友好好。"
她男朋友酸溜溜地說："有錢當(dāng)然好，你給錢我也能那么好。"
"人家是那種錢不錢的問題嗎？你看他看她的眼神！"
我垂下眼，把對戒的盒子攥在手里。盒子很輕，里面兩圈鉑金加起來沒多少重量，可我的手有點(diǎn)沉。
說不清為什么。
那天晚上一起吃飯，他接了個電話。站起來走到窗邊去講的，聲音壓得低，我聽不清內(nèi)容。他背對著我，一只手插在褲兜里，肩背繃得很直。掛了電話轉(zhuǎn)回來的時候表情變了不到半秒，快到幾乎捕捉不到。又恢復(fù)了那副懶洋洋的笑。
"誰?。?我隨口問。
"工作的事，催進(jìn)度。"
"你最近是不是特別忙？"
他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放我碗里："還行。你別操心這個，吃你的。"
"顧衍之。"
"嗯？"
我看著他："如果你忙，婚禮的事可以放一放，我沒那么急。"
他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我，那個眼神讓我愣了一下。很空。像有一層透明的膜覆在表面，我敲不進(jìn)去。但也就是一瞬間，他眨了一下眼，膜碎了，露出底下那個我熟悉的、柔軟的笑意。
"急。"他說，"我急著把你娶回家。一天都等不了。"
他那句話說得太自然了。我挑不出毛病，甚至心里還甜了一下?？赡莻€眼神的殘影在我腦子里留了一整晚，像一副畫被潑了水，邊緣暈開了奇怪的紋路。
距離婚禮還有一個月的時候，發(fā)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我去他公司找他，他在開會，前臺讓我在休息室等。我坐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他助理給我倒了杯水。過了大概二十分鐘，會議室門開了，一群人魚貫而出，顧衍之走在最后，跟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說話。
兩個人站在走廊里，距離很近，我隔著玻璃門看見那個灰西裝拍了拍顧衍之的肩膀，嘴唇動了動，說了句什么。顧衍之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就那種"變"法，整張臉的血色退了一層，下頜收緊了，眼神從溫潤變成另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
冷。硬。像一塊被凍過的鐵。
但這種狀態(tài)只持續(xù)了兩三秒。他余光掃到我了，瞬間切換回來，嘴角揚(yáng)起來，沖我揮了揮手。那個灰西裝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隔著玻璃跟我對了一眼，然后點(diǎn)點(diǎn)頭走了。
我走出休息室，顧衍之迎上來摟我的腰："等很久了？"
"沒有。剛才那人誰?。?
"合作方的負(fù)責(zé)人。"他低頭在我發(fā)頂蹭了蹭，"走吧帶你吃飯。"
我沒再問?？勺叩诫娞菘诘臅r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灰西裝還沒走遠(yuǎn)，正站在走廊盡頭打電話。側(cè)臉對著我，歲數(shù)不大，眉目冷峻，掛了電話之后往我們這個方向看了片刻。
他看我的表情我形容不出來。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一種我后來才懂的、帶著某種判斷的審視。
然后他走了。電梯門合上，把那個畫面截?cái)嗔恕?br>后來我在車上問顧衍之，那個合作方叫什么名字。他開著車，表情很放松，說姓程，程敘。做投資的，他最近在談一個融資項(xiàng)目。
我說哦。沉默了一會兒我又問："他認(rèn)識我嗎？"
顧衍之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快了兩拍。他說："應(yīng)該不認(rèn)識吧。怎么這么問？"
"他剛才看了我好幾眼。"
"誰讓你好看。"他側(cè)過臉笑了一下，伸手過來揉了揉我頭發(fā)，"別瞎想了，餓不餓？"
我靠回座椅，把那個叫程敘的人記在心里。沒什么特別的原因，只是一種本能。就像野獸在森林里聞到了陌生的氣味，不知道是什么，但先記住。
婚禮前一周，顧衍之把他朋友叫在一起聚了個餐，算是婚前最后一頓"兄弟局"。他叫了周承，還有另外三個發(fā)小，七八個人坐了一桌。我陪在旁邊，聽他們聊從前的事。
周承喝了幾杯又開始上頭，拍著桌子說衍之以前多混賬，上學(xué)時候把校訓(xùn)刻在課桌上，被教導(dǎo)主任抓了當(dāng)面擦掉。另一個接話說那算什么，他跟人打架把人家鼻梁打斷了，賠了八萬。又有人說他之前做公司第一年差點(diǎn)破產(chǎn)，半夜給**打電話借錢，被**罵了四十分鐘。
這些事顧衍之從沒跟我提過。他給我的永遠(yuǎn)是干凈的、妥帖的、完美無瑕的那一面。今天是我第一次看見他坐在一群老友中間，被揭短也不生氣，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喝酒，笑著說"你們幾個積點(diǎn)口德"。
我坐在旁邊聽著，覺得離他又近了一點(diǎn)。原來他也有狼狽的時候，有暴躁的時候，有低頭求人的時候。這些不完美的碎片拼在一起，讓我覺得他更真實(shí)。
周承喝到最后拉著我說："林晚，你可得對我們衍之好點(diǎn)。他這個人看著什么都有，其實(shí)心里頭——"
顧衍之伸手把周承嘴捂了："行了差不多了你喝多了。"
周承嗚嗚了兩聲，被顧衍之架著拖走了。剩下的人嘻嘻哈哈說散了吧散了吧，周承那張嘴不能信，喝多了什么混話都往外倒。
我回到車上等顧衍之，他送完周承回來拉開車門，冷風(fēng)灌進(jìn)來。他搓了搓手坐到駕駛位，看我一眼："怎么不說話？"
"周承說你心里頭什么？"
他發(fā)動車，掛擋，打方向盤，動作一氣呵成。側(cè)臉的輪廓在路燈陰影里忽明忽暗。
"周承嘴里就沒正話。他說我心里頭缺心眼，你信嗎？"
我被他逗笑了，沒再追問。
可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周承那句話沒說完的到底是什么。他說"其實(shí)心里頭"的時候，語氣不是開玩笑的。那種突然沉下去的音調(diào)，跟前面罵他打架賠錢、上課刻字的調(diào)子完全不同。
顧衍之車?yán)锓胖瑁俏蚁矚g的那個民謠歌手。他最近車?yán)锓诺娜俏沂詹氐母鑶危沂裁磿r候點(diǎn)的紅心他全記著了。
車停在我家樓下。他沒熄火，把暖風(fēng)開著，側(cè)過身來看我。
"林晚。"
"嗯？"
"婚禮那天，**把你交給我的時候，我會哭的。"
"你哭什么？"
"高興。"他說，"真的。這輩子沒這么高興過。"
我看著他。車?yán)锱L(fēng)呼呼吹著，他的眼睛在儀表盤的微光里亮亮的。我又想起那個灰色頭像的評論，"演給所有人看的"?？裳矍斑@個人，他看我的眼神這么真，這么熱，怎么可能是演的？
我伸手攥住他的手指。他的指尖有點(diǎn)涼，被我一握就反扣回來，十指交纏，掌心貼掌心。
"顧衍之。"
"嗯。"
"我也高興。"
他笑了。那個笑容在昏暗的車廂里綻開，像一盞突然擰亮的燈。他湊過來親了一下我的額頭，很輕，嘴唇碰到的皮膚微微發(fā)燙。
"晚安，準(zhǔn)顧**。"
"晚安。"
我下了車，走到單元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他的車沒走，雙閃燈開著，一下一下地亮。透過擋風(fēng)玻璃我能看見他的輪廓，他坐在里面，抬頭望著我這邊。
我沖他擺了擺手。
他在里面也沖我擺了擺手。
我轉(zhuǎn)身上樓，一層一層地爬，腳步聲在樓道里回蕩。到家門口掏鑰匙的時候，手機(jī)震了一下。
我以為是顧衍之發(fā)來的晚安。掏出手機(jī)一看，是一串陌生號碼的短信，就一行字：
"婚前多看看他的手機(jī)，沒壞處。"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五秒鐘。沒有稱謂，沒有署名，連標(biāo)點(diǎn)符號都只有最后那一個句號。
我按了撥號打回去，關(guān)機(jī)。
我又打了一遍，還是關(guān)機(jī)。
我站在家門口，鑰匙攥在手里，冰涼的鋸齒硌著掌心。走廊聲控?zé)魷缌?，我一個人站在黑暗里，手機(jī)屏幕的光照著我的臉。
那條短信是惡作劇嗎？還是誰？
"他演給所有人看的。"
"婚前多看看他的手機(jī)。"
兩條線索，兩條來自黑暗中的聲音。我誰都沒告訴過。蘇晴不知道，我爸媽不知道，顧衍之更不知道。
我把***了圖，存進(jìn)那個加密相冊。然后開門進(jìn)屋，開燈，反鎖。整個動作做得又輕又快，像在躲什么人。
洗完澡躺到床上，顧衍之的微信準(zhǔn)時來了。就兩個字："睡了？"
我回："準(zhǔn)備睡了。"
他秒回："那我不吵你。明天早上給你帶餛飩。"
我回了個"好"字。
他發(fā)了個親親的表情。
我把手機(jī)扣在枕邊，關(guān)燈。黑暗吞沒整個房間，只剩窗簾縫隙漏進(jìn)來的一線路燈光。
我閉上眼。
腦子里翻來覆去只有兩句話。一句是他說的："這輩子沒這么高興過。"
一句是那條陌生短信："婚前多看看他的手機(jī)。"
我睜開眼。窗簾縫隙那一線光正好落在天花板上，細(xì)細(xì)長長的一道，像一條還沒愈合的傷口。
我翻了個身，裹緊被子。
婚禮還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