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的晚上，大家都在堂屋看電視。

電視里重播著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趙本山的小品《牛大叔提干》。

奶奶坐在炕上吃著花生。

大娘坐在炕邊上的椅子上，靠著椅背，眼睛沒看電視朝我瞄了幾眼，等了一會兒，開口：

「媒人早晨來過了。說如果咱家同意，正月十五就來提親，彩禮八萬！」

奶奶手里的花生殼停了一下，嗯了一聲：

「八萬！好！」

我坐在角落，手心出了汗。

大娘繼續(xù)說：

「媒人說了，棉不用出去打工，跟著趙家那小子在鎮(zhèn)上，吃喝不愁。那個(gè)娃也乖，好帶。八萬彩禮，這年頭哪找去！」

我看向父親。他看著電視，旱煙抽了一半，沒動。

我看向母親。她的手絞在一起，眼神在我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開了。

那一秒，我懂了。

他們早就知道了。他們早就商量好了。

今天這一幕，不是通知我，是宣布給我聽的。

奶奶開口了：

「棉，你也別挑了。趙家那小子雖然離過一次婚，但人老實(shí)，有房有地，你一個(gè)女孩家，能找到這樣的，燒高香了?！?br>
大娘跟著說：

「而且你這條件，說實(shí)話，也配不上太好的。八萬的彩禮，多少人求都求不到——」

「媽。」

我打斷了大**話，轉(zhuǎn)向母親。

「我問你一件事。你嫁給我爸之前，有沒有人問過你愿不愿意？」

母親整個(gè)人都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一個(gè)字也說不出來，眼眶卻瞬間紅了。

我看著她通紅的眼眶：

「你當(dāng)年受的委屈，現(xiàn)在要原封不動地壓在我身上嗎？」

母親只是低下頭，肩膀微微地抖著。

堂屋的電視里，趙本山的小品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濃濃的東北口音，穿過滿屋子的死寂，清清楚楚地砸進(jìn)每個(gè)人的耳朵里：

「這不就是扯淡嗎！」

電視里的哄堂大笑，和滿屋子的死寂撞在一起，顯得格外諷刺。

大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