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從墳?zāi)估锱莱鰜砹?-----------------------------------------，十七歲那年，我親手把師父埋了，然后他老人家半夜從墳里爬出來，說要教我最后一招禁術(shù)。，可能沒人信。但我?guī)煾复_實死了。、釘?shù)墓?、填的土。埋在棺材鋪后院那棵歪脖子槐樹底下，墳頭還是我拿鐵鍬一下一下拍實的。守靈第三夜，我正往火盆里扔紙錢?！斑恕＿?。咚?！蓖蝗?，棺材板響了三聲，不緊不慢，跟敲門似的。，手里的紙錢撒了一地?！皫煾颠@是……詐尸了？”。，師父直挺挺坐起來，面色青灰，脖子上還帶著入殮時我給他系的同心結(jié)。，咔咔響了兩聲，然后看向我，咧嘴一笑：“徒兒別怕，不是詐尸。是有些話忘了交代?！?，我暗呼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確認(rèn)自己沒瘋。然后撲通一聲跪下，聲音比我想象中平靜：“師父，您說。臭小子，膽魄倒是可以?！保牧伺膲垡律系耐?，那動作熟練的，就像每天早起下炕似的，“鎮(zhèn)夜人的墳頭從來不是終點。是起點?！?，撿起我掉的紙錢丟進(jìn)去，火光映照著他青灰色的臉，看上去像個死人……不對，他本來就是死人。
“三日前我封禁裂隙時遭了暗算。不是裂隙里的東西傷的我，是人。”師父伸出右手，食指在火盆上方停了停，“你看清楚?！?br>只見壽衣之下，他胸口有一道極細(xì)的劍痕。傷口邊緣泛著幽藍(lán)色的光。正常情況下，裂隙侵蝕留下的傷口，是紫黑色痕跡。
“這道傷，才是致命傷。裂隙**不過是幌子?！?br>師父收回手，“我死了三天才想明白，有人在裂隙失控的瞬間，從背后補了一劍。出劍的人，來自京城。”
我若有所思，難道是京城……鎮(zhèn)夜司總殿？
“別信京城來的任何人?！睅煾付⒅遥嗷疑难壑槔?，那最后一點光在熄滅，“你左臂里的鎮(zhèn)紋種還沒完全覺醒，右臂里的東西……別讓它醒。”
“右臂里的東西是什么？”
師父沒回答。他的身體開始從邊緣消散，像燒盡的紙錢被風(fēng)吹散。他想說什么，嘴張了張，卻沒有聲音傳出，好像有某種力量掐斷了他的聲音。
他只來得及用殘存的手指，在火盆灰燼里劃了四個字：棺材底下。
然后便徹底散了。
槐樹底下安靜下來?；鹋枥锏挠酄a明滅不定。
我跪了片刻，起身，拿起鐵鍬。
棺材底下是實打?qū)嵉挠餐?。費了些勁，我往下挖了五尺，鐵鍬碰到了硬物，那是一塊青石板。
掀開青石板，下面是一條密道，狹窄潮濕，也不知通向何處。
師傅此舉，定有深意。望著洞口，我毫不猶豫的走了進(jìn)去。
我舉著油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密道盡頭是一間密室。
四壁空空，唯有正中央桌子上立著一塊青銅古鏡，鏡面如水波般微微蕩漾，鏡子旁邊有些書籍。
我走近，鏡中映出一張臉。刺激的我想大叫一聲，因為那不是我的臉。
那是一個被九條鎖鏈捆住的人影。鎖鏈從他的琵琶骨、肋骨、膝蓋貫穿，另一端沒入鏡面深處。他抬起頭，五官與我相似到令人心悸。
在我困惑彷徨之間。
“秦川?！彼_口，聲音像兩塊石碑互相摩擦，“我就是你?！?br>油燈從我手里滑落，在地上彈了一下，但是沒滅。
“你是九幽秦家的棄子。三歲被種下萬鬼噬心蠱，你爹秦伯庸親手種的?！辩R中人每說一個字，身上的鎖鏈就收緊一分，“右臂里鎖的就是它，那是九幽秦家用嫡系血脈煉制的本命蠱。你師父不是死于裂隙，是死于滅口?！?br>“殺他的人，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br>我撿起油燈，重新放穩(wěn)。火光在我手中紋絲不動?！澳悄阌质钦l？”
鏡中人笑了。九條鎖鏈同時繃緊，發(fā)出令人牙酸的金屬**。他往前邁了一步，鎖鏈根根嵌進(jìn)骨肉，但他像感覺不到一樣。
“我叫秦廣王?！?br>“是你前世的名字?！?br>他頓了頓，最后一句輕得像從地底滲出來的風(fēng)：
“你還有七天可活。想活命，來九幽城找我。哦對了……殺你師父的人，兩天后就到。你跑不跑得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鏡面一暗。密室重歸于死寂。
我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重新映出的自己的臉。十七歲，棺材鋪學(xué)徒。還有七天可活。甚至沒有七天，因為兩天后有殺手登門。
整理了一下心情。
我把油燈放在鏡臺上，開始翻師父留下的那些舊書。最底下壓著一本泛黃的手札，拿在手中一看，封面四個字：鎮(zhèn)夜人譜。
我翻開第一頁，只有一行字，“守夜者，不跪?！?br>……
我合上手札，塞進(jìn)懷里。
側(cè)面，右臂深處傳來一陣極輕的震動，像有什么東西翻了個身，然后又繼續(xù)睡了。
……
回到槐樹底下，師父的棺材空著。我把墳重新填好，碑重新立起，碑上刻了六個字：先師老陳之墓。
然后坐在墳前靜待天亮。
兩日后有敵人來襲？最后七日光景？
時間有些緊迫，我苦笑一聲。
不過，兩天已經(jīng)可以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