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夜，我加班到凌晨。
門衛(wèi)大叔站在門口淋得渾身發(fā)抖，我心軟，順路捎了他一程。
下車前，他忽然塞給我一張濕透的紙條。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明早8點前，別去地下**?！?br>我以為他喝多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公司群里炸了。
暴雨砸在擋風玻璃上，雨刷刮得很快，還是看不清路。
我從公司出來時，已經(jīng)凌晨一點二十。
整棟寫字樓只剩三樓的燈還亮著。
那是我剛關掉的。
保安亭門口站著一個人。
老馬。
公司門衛(wèi)，五十多歲，平時話不多，見誰都點頭。
他沒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滴，褲腿貼在小腿上，整個人抖得厲害。
我把車開到門口，降下車窗。
“馬叔，這么晚還不回去？”
他抬頭看我，眼神發(fā)直。
“阮小姐。”
他聲音啞得厲害。
“你往南邊走嗎？”
我住南城，他平時也住那片老小區(qū)。
我看了眼外面的雨。
“上車吧，我送你一段?！?br>他站著沒動。
雨水順著他臉上的皺紋往下淌。
他先回頭看了一眼公司大樓。
我也跟著看過去。
黑漆漆的樓，只有地下入口那盞黃燈還亮著。
風一吹，燈影晃了一下。
老馬這才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來。
車里很快有了潮濕味。
我遞給他一包紙巾。
“擦擦吧，別感冒了。”
他沒接。
他的手一直攥著。
攥得指節(jié)發(fā)白。
我從后視鏡看他。
“馬叔，你不舒服嗎？”
他嘴唇動了動。
“沒有?！?br>車開出去不到三百米，他忽然說：“阮小姐，你明早還來公司嗎？”
“來啊，八點半有會?！?br>他沉默了。
雨聲更大。
我笑了一下，想緩和氣氛。
“怎么了？又要查消防？”
他沒笑。
他的臉在后視鏡里很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別去早了?！?br>我握著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把臉轉(zhuǎn)向窗外。
“沒什么意思。”
一路上，他再沒說話。
我把車停在南橋菜場旁邊的小巷口。
他住的小區(qū)車進不去。
老馬推門下車，半個身子已經(jīng)進了雨里，又突然回頭。
他走到駕駛位旁邊。
我降下車窗。
雨水一下?lián)溥M來，打濕了我的袖口。
他把一團東西塞進我手里。
濕的。
軟的。
像是從口袋里捂了很久。
“阮小姐。”
他說。
“明早八點前，別去地下二層?！?br>我愣住。
“地下二層？”
他沒回答。
他轉(zhuǎn)身往雨里走。
“馬叔！”
我喊他。
他腳步更快。
老小區(qū)門口的燈壞了一半，他的背影很快被雨幕吞掉。
我低頭看手里的紙。
紙已經(jīng)濕透。
字歪歪扭扭。
明早8點前，別去地下二層。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一聲。
老馬應該是喝多了。
公司地下二層是停車區(qū)。
除了車，還能有什么？
我把紙扔進副駕駛的儲物格，開車回家。
洗完澡躺下時，已經(jīng)兩點多。
手機震了一下。
是公司行政群。
一條消息跳出來。
明早八點，全員在地下二層集合，配合物業(yè)做車位登記。
發(fā)消息的人是行政主管苗慧。
我盯著屏幕。
手指停了幾秒。
地下二層。
八點。
我又想起老馬濕漉漉的臉。
我點開輸入框，想問一句為什么這么早。
還沒打字，第二條消息來了。
所有人必須到場，缺席按曠工處理。
我皺眉。
這不像車位登記。
更像點名。
我翻身坐起來，打開通訊錄，找到老馬的號碼。
撥過去。
沒人接。
再撥。
還是沒人接。
第三次，電話通了。
那邊只有雨聲。
很重。
很近。
我喂了好幾聲。
沒人說話。
就在我準備掛斷的時候，聽筒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喘氣。
然后是老馬的聲音。
“別來?！?br>下一秒，電話斷了。
我坐在床上，手心發(fā)冷。
屏幕黑下去前，我看見通話記錄下面彈出一條新消息。
公司群里，苗慧發(fā)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是地下二層的閘門。
閘門旁邊站著一個穿雨衣的人。
那人低著頭。
雨衣帽檐壓得很低。
可他手里攥著的鑰匙串，我認得。
那是老馬腰上掛了很多年的鑰匙串。
我一夜沒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