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兒子帶了八年孫子，洗了八年衣服，做了飯。
年夜飯，兒子說："媽，椅子不夠坐，要不你站著吃吧。"
我笑著說好，端了碗去廚房。
他們在客廳吃餃子看春晚。
我在廚房收拾了幾件衣服，從后門走了。
灶臺上扣著一只碗，碗底壓了張紙條。
他們發(fā)現(xiàn)的時(shí)候，我已經(jīng)不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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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年三十。
下午三點(diǎn)我就開始忙了。
剁餡兒、和面、搟皮兒、包餃子。
豬肉白菜餡兒的，是建國從小愛吃的。
韭菜雞蛋的，是李婷說要吃的。
蝦仁的，是小宇點(diǎn)名要的。
三種餡兒，我一個人包了三百多個。
腰疼得直不起來，中間歇了兩回，喝口水又接著干。
六個涼菜、四個熱菜、一個湯。
灶臺上擺得滿滿當(dāng)。
我擦了把汗，看了眼時(shí)間，五點(diǎn)半。
去洗了把臉，換了件干凈衣服。
也沒什么新衣服，就那件去年建國給李婷買羽絨服時(shí)我順口說了句"我也冷"，他才想起來在網(wǎng)上給我買了件棉襖。
一百二十八塊。
能穿就行。
我把菜一盤一盤端上桌。
圓桌不大，平時(shí)吃飯也就夠用。
建國在沙發(fā)上刷手機(jī)，李婷在臥室化妝——晚上要跟閨蜜視頻拜年。
小宇在打游戲，頭都沒抬。
我把碗筷擺好，數(shù)了一下。
四把椅子。
桌邊四個位置，建國、李婷、小宇，還有一個……
"開飯了。"我喊了一聲。
建國晃悠悠過來，一**坐下，拿起筷子就夾了個餃子。
"燙。"他咧了下嘴。
李婷踩著拖鞋出來，坐下，掃了一眼桌面："蝦仁餃子呢？"
"在盤子里面，我用韭菜的蓋著怕涼了。"
"哦。"
小宇最后來的，手里還捧著平板，**往椅子上一挪，眼睛沒離開屏幕。
我站在桌邊，發(fā)現(xiàn)沒地方坐。
四把椅子，三個人坐了三把。
還有一把，放了小宇的書包。
我看了一眼那個書包。
沒動。
我想等建國說一句"小宇把書包拿走讓奶奶坐"。
等了幾秒。
他在吃餃子，嘴里含糊不清地跟李婷說著公司年終獎的事。
我又等了幾秒。
"建國，"我開口了，"椅子……"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嘴里嚼著餃子，很隨意地說了句：
"媽，椅子不夠坐，要不你站著吃吧。"
語氣輕飄飄的。
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
李婷沒抬頭。
小宇沒抬頭。
我站在那里，手里還端著那盤蝦仁餃子。
愣了大概兩秒鐘。
然后我笑了。
"好。"
我把蝦仁餃子放到桌上，轉(zhuǎn)身去廚房。
從櫥柜里拿了個碗，夾了幾個餃子——豬肉白菜的，我自己愛吃的那種。
靠著灶臺，站著，慢慢嚼。
客廳里傳來春晚的聲音，主持人在喊倒計(jì)時(shí)拜年。
"哈"——是小宇在笑。
不知道是在笑春晚還是笑手機(jī)里的什么。
我嚼著餃子，味道一點(diǎn)一點(diǎn)在嘴里散開。
咸了。
包的時(shí)候鹽放多了，一下午太累了手抖。
我嚼了兩口，忽然就嚼不動了。
不是餃子硬。
是喉嚨堵。
我把筷子放下。
看著廚房的灶臺，抽油煙機(jī)上的油漬，墻角的拖把和水桶。
八年了。
這間廚房我待了八年。
從小宇出生那天起，建國把我從老家接過來。
"媽你來幫忙帶孩子吧，李婷一個人顧不過來。"
我賣了老家那個小院子的使用權(quán)——那年村里有人出兩萬塊要租，我沒租，建國說不如賣掉，錢拿來補(bǔ)他們房貸。
我來了。
帶孩子、做飯、洗衣服、拖地、接送上學(xué)。
小宇發(fā)燒，半夜是我抱著去醫(yī)院。
李婷懷二胎流產(chǎn)那陣子，全家上下里外都是我撐著。
二胎沒保住之后，李婷休了三個月，我伺候了三個月。
八年。
三千多個日子。
沒人說過一句謝。
也沒人問我累不累。
建國偶爾會說一句："媽你注意身體。"
然后該加班加班，該出差出差。
李婷從來不叫我"媽"。
叫"阿姨"。
當(dāng)著外人面叫"我婆"。
小宇叫我奶奶，但只有要東西的時(shí)候才叫得甜。
這些我都忍了。
人老了，不就圖個一家人在一起嘛。
我不圖別的。
不圖錢，不圖房子寫我名字，不圖他們天端茶倒水。
就圖過年吃飯的時(shí)候，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