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房被霸占，我的家成了婆家集體宿舍
六月十七號，星期五，我加了兩個小時班，拎著便利店買的關(guān)東煮回家。
進門換鞋的時候，我愣住了。
玄關(guān)的鞋柜塞滿了不認識的鞋——三雙男士拖鞋、兩雙小孩的運動鞋、一雙粉色塑料涼拖。我那雙米色軟底拖鞋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
客廳電視開著，動畫片聲音很大。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趴在我家米白色布藝沙發(fā)上畫畫，彩筆印子已經(jīng)蹭到了扶手上。沙發(fā)旁邊堆著幾個黑色塑料袋，里面露出疊著的舊衣服。
廚房傳來炒菜的聲音和油煙味。一個穿著碎花圍裙的中年女人——我婆婆孫美華——正端著一盤菜往外走，看見我，笑了笑："回來了？飯馬上好。"
那語氣，像她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
我站在玄關(guān)，手里拎著的關(guān)東煮袋子還冒著熱氣。我沒有笑。
"媽，這是怎么回事？"
"你大姑姐一家從老家過來玩，住幾天。你小叔子也來了，找工作嘛，暫住。人多熱鬧。"她把盤子放到桌上，回頭看我，"愣著干嘛，過來吃飯。"
我沒動。
繞過客廳往里走，主臥的門開著。我推門進去——床單換了，是我沒見過的碎花四件套。床頭柜上擺著婆婆的老花鏡和一串佛珠。我的東西全被挪到了梳妝臺角落，化妝品東倒西歪，有一瓶精華液的蓋子沒擰緊，流了一小灘在臺面上。
主臥浴室更慘。地漏附近積著一灘水，馬桶圈掀著，臺面上散著用過的剃須刀和幾根煙頭。我新買的智能馬桶蓋不知道被怎么折騰過，感應(yīng)燈一直閃。
衣帽間——我的衣帽間——被打開過。幾件我的真絲襯衫被胡亂塞在角落，掛衣桿上擠滿了男式T恤和牛仔褲。我那幾條裙子皺巴巴地擠在一起，像是被人隨手翻過。
呼吸急促了一瞬，但很快壓住了。
轉(zhuǎn)身往次臥走。次臥門虛掩著，推開門，我的行李箱放在床邊，里面是我還沒來得及拆的換季衣物。床上的被子是我從前租房時用的舊被子，薄薄一層。
這間次臥，是我在自己家里被安排的住處。
客廳里，大姑姐陸芳正翹著腳嗑瓜子，她老公張偉半躺在沙發(fā)另一頭刷手機。那個畫畫的小男孩——他們兒子樂樂——正用紅色馬克筆在茶幾上涂鴉。
那茶幾是我花三千八買的胡桃木茶幾。
"弟妹回來啦？"陸芳吐了口瓜子殼，沖我笑了笑，"你家這房子是真不錯，采光好。"
我沒接話。
在客廳站了一會兒，看見陸銘——我結(jié)婚不到一個月的丈夫——從廚房出來，手上端著兩碗飯。他看見我站在那，頓了一下，笑著走過來："回來了？我跟媽說了一起吃個飯。"
"陸銘。"我叫他名字，聲音很平，"**、你姐、你弟，什么時候來的？"
"前天。"他把飯碗放到桌上，壓低聲音，"我媽說想來看看咱倆，順便帶著陽陽找工作。**他們正好也放假，就一起過來了。"
"前天？前天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這不是想著……"他搓了搓手，"就住幾天，怕你多想。"
"住幾天？"我看了一眼滿屋子的行李，"你管這叫住幾天？"
他拉了拉我的胳膊，把我往陽臺拽。到了陽臺，他關(guān)上推拉門，一臉為難。
"我知道你不太習(xí)慣，但他們大老遠來的——"
"陸銘，這是我的房子。"
"我知道我知道，但他們是我家人，住幾天怎么了？你大姑姐他們也就待一兩個星期——"
"一兩個星期？"我的聲音終于有了起伏，"誰同意的？"
"你別這樣，"他皺了眉，"都是一家人，別這么小氣，將就一下怎么了？"
都是一家人。將就一下。怎么了。
這三句話像三顆釘子，一顆一顆釘進我耳朵里。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很陌生。結(jié)婚前他不是這樣的。溫和、體貼、講道理，談戀愛兩年，他從來沒讓我"將就"過什么。我以為婚姻是兩個成年人組建一個新家，而不是他把一大家子人搬進我的家。
"我媽年紀大了，"他還在說，"陽陽剛辭職，心情不好，你就——"
"她住主臥，我住次臥。"我打斷他，"這是你覺得的將就？"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