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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外面下起了大雨。
說好要送我們去醫(yī)院的陸靳洲,連人帶車都不見蹤影。
媽媽扶著拐杖站在門廳,忍著腿疼還在替他找借口:“靳洲工作忙,咱們打車也一樣?!?br>
我攥著手機,屏幕上是他剛剛發(fā)來的微信。
鄭阿姨昨晚念叨城西那家的蟹殼黃,我去排隊買,你們自己打車吧。
我撥過去,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里有人喊排隊取號。
“陸靳洲,你昨晚答應今天送我媽去骨科,她腿疼了一夜,外面下這么大的雨,這**本叫不到車?!?br>
他聲音有些煩,“我都排上一小時了,現(xiàn)在走不白排了?你打個高級專車,錢我報銷,行了吧?”
“專車排隊人數(shù)一百多,這種天氣根本沒人接單!”
“許黎,別把一點小事弄得很悲壯,多大人了還要人陪著看病?!?br>
媽媽在旁邊輕輕扯我袖子,臉色白得厲害,“別吵了,媽走慢點就行?!?br>
我掛斷電話,去物業(yè)借了一把大傘。
雨砸在傘面上,媽媽每走一步,拐杖底端都在濕地磚上打滑。
我一手撐傘,一手扶住她的胳膊,“媽,靠著我,別自己用力。”
她喘著氣,還沖我笑,“沒事,閨女,媽這腿以前下地干活都能撐,今天也能?!?br>
公交站在小區(qū)外三百米,平時不遠,今天像隔了半座城。
走到門口水坑旁,媽媽忽然把手從我臂彎里抽出去,“你懷著……你別總使勁,媽自己跨。”
我心口一跳,“媽,你知道?”
她低頭看著我的包,“你昨天檢查單露出來了,媽不問,是等你自己高興地說。”
我眼眶一酸,還沒開口,她腳下的拐杖突然滑開。
媽媽重重摔進泥水里,膝蓋磕在路沿上,拐杖飛到車輪旁。
“媽!”
我撲過去扶她,剛一用力,小腹便猛地一陣墜痛。
媽媽疼得冷汗直冒,卻先按住我的手。
“別抱我,你別動了,叫車,快叫車?!?br>
我跪在泥水里向路邊招手,幾輛車濺著水開過去,沒人停。
我抖著手掏出手機撥通10。
剛顫聲報完地址,屏幕頂端正好彈出鄭阿姨的朋友圈更新。
照片里,蟹殼黃熱氣騰騰,茶盞旁露出陸靳洲的手,袖口干凈,指節(jié)修長。
配文寫著:雖然女兒不在了,半個兒子比親生的還孝順,這福氣別人羨慕不來。
我盯著那行字,指甲掐進掌心。
救護車終于來時,媽媽已經疼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醫(yī)生把她抬上擔架,皺眉問我:“家屬怎么讓老人這種天氣走路?她這腿不能摔?!?br>
我張了張嘴,只說:“麻煩您快一點?!?br>
到了醫(yī)院,骨科醫(yī)生看完片子,臉色沉下來,“鋼板有移位跡象,炎癥也重,最近是不是反復上下樓?”
媽媽低下頭,小聲說:“家里新搬的房子,樓層高了點?!?br>
醫(yī)生看向我:“必須臥床靜養(yǎng),以后盡量用輪椅,不能再爬樓?!?br>
我點頭,去繳費處刷掉自己卡里最后一筆私房錢,又租了一輛二手輪椅。
走出醫(yī)院時,陸靳洲的電話終于打來。
他語氣平淡:“你們到醫(yī)院了吧?鄭阿姨吃完點心有點頭暈,我晚點回去?!?br>
我看著媽媽被雨水泡皺的褲腿,“陸靳洲,我媽摔了?!?br>
他靜了一秒,“嚴重嗎?”
我還沒回答,電話那頭傳來鄭阿姨的咳嗽聲。
陸靳洲立刻壓低聲音,“我先不說了,別總把小病小痛放大,回家再講?!?br>
電話斷掉時,媽媽把那根折彎的拐杖抱在懷里,輕聲問我:“黎黎,家里那條坡道,真給媽用不上了嗎?”
我推著輪椅的手一頓,雨水順著袖口灌進去,冷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