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夜行

深秋的風從巷口灌進來，把墻頭的枯草吹得直不起腰。

顧晚清貼著陳府后院的墻根走，腳步幾乎沒有聲響。她剛從陳二夫人的院子里出來，袖子里多了樣東西——一枚鑰匙的印模。蠟壓得很實，紋路清晰，連齒口的深淺都拓得一絲不差。

她在心里默算了一遍：從踏入院子到退出來，一炷香。比預想慢了半盞茶的時間，因為陳二夫人今晚沒睡熟，翻了一次身。她在床腳屏息等了很久，等到呼吸聲重新勻了才動。

就這一炷香，夠不夠？夠了。她從不做沒有算好的事。

翻出后院墻的時候，裙擺鉤了一下墻頭的碎瓦。她落地時側(cè)身卸了力，沒出聲。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遠處一盞風燈晃著。

沈硯靠在墻邊，手里一包熱栗子。

他沒有問她「拿到了嗎」，也沒有問她「順利嗎」。他只是把栗子遞過去，像是她只是出門散步回來。

她接過來，栗子的熱度透過油紙傳到掌心。剝了一顆，沒吃，握在手心里暖手。

「等多久了？」

「沒多久?！?br>
她沒拆穿他——他的肩甲上有露水，至少站了一個時辰。

沉默了一會兒。

「沈硯。」

「嗯?！?br>
「你從六歲那年接住我之后，就沒有后悔過嗎？」

他過了很久才回答。

「沒有?！?br>
「一次都沒有？」

「一次都沒有。」

她的手指在栗子殼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把那顆暖熱的栗子放進嘴里，嚼了，咽下去。

她沒有再說謝謝。從六歲到十七歲，這兩個字已經(jīng)說了太多遍。再說就輕了。

巷子深處，暗處有一個人影。他看到沈硯的目光掃過來，知道沒問題了，便轉(zhuǎn)身離開。動作很輕，像從沒出現(xiàn)過。

顧晚清沒有察覺。

沈硯收回了目光。

「走吧。」

「去哪？」

「送你回去?！?br>
「不用送，這條路我走了十一年了?！?br>
「我知道。但還是送一下吧?！?br>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在沒有燈的長巷里。

風從前面來。他走在她前面半步，擋了風。

柿子

初秋的柿子樹，葉子開始黃了，柿子還青著。

顧晚清坐在最高的樹杈上，從這里能看到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