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妹身上有一股怪味。
每逢夏日更重。
哪怕隔著三層衣料也遮不住那股膻臭味。
可偏偏她看上了鎮(zhèn)南王府的世子。
世子最厭俗氣腥膻，連府中的婢女都渾身異香。
庶妹慌了神，求我替她調(diào)香：
「姐姐，你素善調(diào)香?！?br>「只要遮過這幾日，讓世子愿意見我一面就好。」
前世，我不忍她難堪，替她調(diào)了一味冷梅香。
世子果然對她十分寵愛。
后來庶妹身上的怪味被世子撞破。
她卻哭著說是我害的她：
「都是因為姐姐給我的香，我身上才有了這股怪味?！?br>「都是姐姐害我，她從小就見不得我好?！?br>我被府里的家丁亂棍打死。
再睜眼，又回到了庶妹求我調(diào)香那日。
我直接拒絕了她，她趁著夜里偷走了我案上的香丸。
可她不知道，那香丸里放了極重的麝香。
雖異香撲鼻，卻會導(dǎo)致男子不育。
我死在自己的香房里。
十根手指先被打斷。
隨后是手腕，肩骨，膝蓋。
家丁每落下一棍，我身旁的香案就跟著震一下。
沉水香、白檀、冷梅片灑了滿地，被血浸透后，混出一股令人作嘔的味道。
我疼得連氣都喘不勻，仍舊抬頭看向門口。
鎮(zhèn)南王府世子晏長衡站在那里。
他穿著月白錦袍，手中捏著一方帕子，緊緊掩著鼻息。
仿佛我這間香房臟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
我費力開口：
「為什么？」
晏長衡垂眼看我，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照螢，你還有臉問？」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
我看見了他身后的沈憐月。
她披著斗篷，哭得搖搖欲墜。
若只看這張臉，誰都會覺得她受盡了委屈。
可我和她一起長大。
我知道她最會這樣哭。
晏長衡握緊帕子：
「若不是你給她用了那種邪香，她怎么會變成如今這樣？」
我怔怔望著他。
邪香？
那味冷梅香，是沈憐月親自跪在我院子里求來的。
她身上自小有一股怪味。
春秋尚能遮掩，一到夏日，隔著三層衣料都藏不住那股膻臭。
偏偏她看上了晏長衡。
鎮(zhèn)南王府連灑掃婢女都要日日熏衣，身上不得沾半分異味。
沈憐月怕了，求到我面前。
她拉著我的裙角，哭得眼眶通紅：
「姐姐，你素善調(diào)香?！?br>「只要遮過這幾日，讓世子愿意見我一面就好?！?br>我那時心軟。
替她調(diào)了一味冷梅香。
香氣不濃，卻能壓住她身上的怪味。
后來她果然得了晏長衡青眼。
再后來，她嫁進(jìn)了鎮(zhèn)南王府。
我以為她總算得償所愿。
直到王府一頂小轎把她送回了沈家。
她跪在前廳，哭著指認(rèn)我：
「都是姐姐害我?！?br>「我從前沒有那股怪味，是她的香毀了我?！?br>沈家不敢得罪鎮(zhèn)南王府。
于是我成了最好推出去的罪人。
晏長衡一步步走進(jìn)香房。
他低頭看著我被打斷的手指，眉眼里沒有半點憐憫：
「你靠這雙手調(diào)香害人?！?br>「那就先廢了它。」
我想解釋。
可一張口，血便順著唇角涌出來。
沈憐月忽然撲到我面前。
她哭得渾身發(fā)顫：
「姐姐，你為什么就是見不得我好？」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里沒有愧疚，沒有害怕。
只有一點藏不住的快意。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了。
晏長衡未必全信她的話。
他只是無法接受，自己寵愛了大半年的女子，從一開始就滿身怪味。
他被人騙了。
他丟了臉。
所以他需要一個人頂罪。
而我剛好是那個最好用的人。
最后一棍落下來時，我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
香爐翻倒在地，香灰揚了我滿身。
我盯著沈憐月斗篷下露出的繡鞋，含恨而死。
若有來生，我絕不會再替她調(diào)這一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