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夜------------------------------------------，總愛在入夜后來一場暴雨。，宋知夏剛洗完澡，頭發(fā)還在滴水，手機就炸了——法醫(yī)室工作群，老周連發(fā)了三條語音，每條六十秒。，老周氣喘吁吁的聲音沖出來："知夏！醒了沒？不對，睡了沒？不對，別睡了！恒大山水別墅區(qū)，三號，死了一個，疑似**過量，你趕緊過來。"："打你電話不接！趕緊的！"："來了嗎來了嗎來了嗎？"，從冰箱里拿了瓶冰水灌了兩口，套上外套出門。雨大得跟天漏了似的，她打車到別墅區(qū)門口時，**的紅藍光把整條路照得鬼氣森森。。恒大山水是清河市最貴的小區(qū)之一，三號別墅更是其中最扎眼的一棟，歐式風格，門口兩棵修剪成球形的羅漢松，被雨打得東倒西歪。，幾個穿制服的**站在屋檐下躲雨。宋知夏往里面走，一個聲音從背后叫住她。"宋法醫(yī)？"，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雨里。沒打傘，頭發(fā)全濕了，貼在額頭上，一身黑色夾克，左手拿著對講機，右手插兜，姿態(tài)懶散，但眼神很利。"顧淮之。"他說，"刑偵支隊。老周說你馬上到，我以為還得等半小時。""打車來的。"宋知夏打量了他一眼，"你站這兒淋雨干什么？""等煙。"他揚了揚左手捏著的煙盒，"里面不讓抽。""現(xiàn)場不能抽煙，你不知道？""所以我站外面。"顧淮之把煙盒塞回去，"走吧，等你開干。"
宋知夏沒接話，彎腰鉆過警戒線。她走進客廳的第一秒，眉頭就皺了一下?？照{(diào)開得太冷了。
客廳很大，水晶吊燈亮著，地上鋪著波斯地毯，沙發(fā)是真皮的，茶幾上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威士忌和一只水晶杯。死者就倒在沙發(fā)上，仰面朝天，嘴唇發(fā)紫，雙目圓睜，瞳孔散大。
老周蹲在旁邊，戴著手套在拍照?？匆?a href="/tag/songzhixia.html" style="color: #1e9fff;">宋知夏進來，如蒙大赦："祖宗！你可算來了！"
"尸溫測了嗎？"
"測了。體表32.1度，室內(nèi)24度，死了大概四個小時。"
宋知夏走過去，蹲下身。死者約莫三十歲上下，穿一件灰色家居T恤，短褲，光腳。面色潮紅，嘴唇和指甲呈紫紺色。她先觀察了瞳孔——雙側(cè)散大，對光反射消失。然后翻開眼瞼看球結(jié)膜，再檢查口腔黏膜。
一切都很符合**過量的特征。
老周在旁邊絮叨："死者叫周凱，三十二歲，富二代，家里做建材生意的。報案的是他女朋友，說晚上六點多打他電話沒人接，八點過來一看人就這樣了，嚇得直接報了警。物業(yè)說她來的時候客廳門反鎖著，她找人撬開的。"
"窗戶呢？"
"都關(guān)著。別墅是中央空調(diào)，新風系統(tǒng)一直開著。"
宋知夏嗯了一聲，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她伸手按了按死者的**，然后捏起他的手腕翻轉(zhuǎn)過來。
她的目光頓住了。
死者右手腕內(nèi)側(cè)，有一小塊皮膚顏色不太對。很淺，淡粉色，指甲蓋大小，邊緣模糊，像是輕微燙傷。但在別墅恒溫24度的環(huán)境里，一個人死后四個小時，這種"燙傷"不該存在。
它更像是——潮紅。
宋知夏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站起來，繞著沙發(fā)走了一圈?？蛷d東墻是一整面電視墻，嵌著85寸的曲面屏。電視墻兩側(cè)各有一扇隱形門，她走過去推了推，左邊那扇是衛(wèi)生間，右邊那扇推不開。
"這門后面是什么？"她問。
老周抬頭看了看："儲物間吧。鎖了？"
宋知夏沒回答，她又回到沙發(fā)前，重新觀察尸斑。死者仰臥位，尸斑應該沉積在背部。但她注意到死者的臉頰和耳廓，也有明顯的櫻紅色斑塊。
一氧化碳中毒。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里跳了出來。不對，不對?？諝庵械腃O濃度要達到足夠致死的水平，封閉空間內(nèi)至少需要數(shù)小時。而新風系統(tǒng)一直在運轉(zhuǎn)，怎么可能？
除非，這房子里有一個獨立于新風系統(tǒng)的密閉空間，而在那個空間里，CO濃度足以致命。
宋知夏再次看向那扇推不開的隱形門。她的手指撫過門縫邊緣，指尖沾了一層極細的白灰。不是灰，是粉塵，石膏板切割產(chǎn)生的粉塵。
有人最近動過這面墻。
"顧淮之。"她喊了一聲。
顧淮之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怎么？"
"找人拿錘子來。"
"什么？"
"砸墻。"宋知夏指著那扇隱形門，"這門后面有東西。"
顧淮之看了她三秒，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分明在說"你認真的"。他沒有多問，扭頭朝外面喊了一聲："小李，去物業(yè)借把大錘。"
十分鐘后，一把八磅錘遞到顧淮之手里。他掂了掂，看向宋知夏："你確定？砸錯了這責任你擔。"
"砸。"
顧淮之掄起錘子砸下去。第一下，門板裂了。第二下，整扇門向內(nèi)塌陷。一股熱浪裹著焦糊味撲面而來，在場的所有人都往后縮了一步。
宋知夏站在原地沒動。
門后面是一個兩平米左右的小隔間，原本可能是儲藏室，但被人用石膏板和隔音棉臨時封了起來。隔間里放著一個不銹鋼炭火盆，炭火燒了三分之二，灰燼里還透著暗紅。炭盆旁邊蜷縮著一個男人，手腳被膠帶捆著，嘴上貼著封口膠，閉著眼，還有呼吸，但很微弱。
顧淮之臉色驟變："叫120！快！"
他沖進去把人抱出來。那個被**的男**概四十歲，衣衫襤褸，胡子拉碴，身上一股酸臭味。老周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這不是上周報失蹤的那個流浪漢嗎？清河橋底下討飯的那個？"
宋知夏蹲在炭火盆前，用手套捏起一塊炭渣看了看。盆底有少量的白色粉末，她湊近聞了聞——助燃劑。
她站起來，走回客廳。死者周凱還仰面躺在沙發(fā)上，嘴唇紫紺，面色潮紅，瞳孔散大。在他的嘴角，有一滴干涸的口水，正常。但他的指甲縫里，有三根極短的、灰白色的纖維。
地毯是羊毛的，深棕色。沙發(fā)是黑色真皮。周凱自己穿的是灰色棉T恤。
這三根纖維的顏色和材質(zhì)，跟現(xiàn)場所有紡織品都對不上。
宋知夏直起身，看向正在給被綁男子做急救的顧淮之："顧隊，周凱有兄弟嗎？"
顧淮之手下的動作沒停，頭也不抬："有。一個弟弟，叫周成，比他小兩歲。聽物業(yè)說兄弟倆關(guān)系一般，周成不怎么來這兒。"
"他今晚在哪兒？"
"出差了。昨天飛的海南，今天下午還在三亞發(fā)了朋友圈。"
宋知夏走到茶幾旁，拿起那只水晶杯，對著燈光轉(zhuǎn)了轉(zhuǎn)。杯壁上有一圈極淡的水漬印，跟威士忌的掛杯紋路不一樣——威士忌是琥珀色的，那圈水漬是透明的。
她放下杯子："他跟女朋友住一起？"
"沒有，女朋友自己有房子，偶爾來。"老周翻著記錄本，"據(jù)她說，她到的時候大門反鎖，她找人開的鎖。進去之后客廳沒人，她先在臥室找了一圈，沒找到，回到客廳才看見……就嚇瘋了。"
"她碰過什么東西嗎？"
"她說沒有。就在客廳門口站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宋知夏點點頭。她走到玄關(guān)，看了一眼鞋柜——三雙男鞋，一雙女式?jīng)鐾?。她又檢查了門鎖——智能鎖，帶攝像頭，有開鎖記錄。
"顧隊。"她朝客廳方向喊了一聲，"查一下周成今天有沒有刷卡進門的記錄。這個智能鎖是聯(lián)網(wǎng)的。"
顧淮之剛把流浪漢交給急救人員，站起身，身上的夾克沾了炭灰和血跡。他看著宋知夏，第一次真正地、認真地看她。
"你到底看出了什么？"
宋知夏摘下沾了炭灰的手套，聲音很平靜："周凱不是**過量。他是被人關(guān)在那個隔間里，吸了一晚上一氧化碳，逃出來之后倒在沙發(fā)上死的。兇手把流浪漢綁在炭火盆旁邊當替身，如果你們只看炭盆和流浪漢，會以為周凱在**過程中產(chǎn)生了被害妄想，把自己弟弟綁架了，然后自己把自己搞死了。"
她頓了一下："但周凱指甲里的纖維是藍色的，工裝布的藍色。周成的朋友圈照片里，穿的是一件藍色的Polo衫。"
顧淮之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目標周成，目前在三亞。聯(lián)系當?shù)鼐絽f(xié)助調(diào)查，另外查他今天有沒有使用過這個別墅的智能鎖記錄。"
他放下對講機，看著宋知夏："你怎么知道那面墻后面有人？"
"潮紅。"宋知夏說，"一氧化碳中毒的人，皮膚會出現(xiàn)櫻紅色。正常四個小時尸斑是固定的，但周凱臉上的尸斑顏色太鮮了，比背部的還鮮。說明他在死后，所處環(huán)境中的CO濃度仍然很高，讓他的皮膚繼續(xù)染上了那種顏色。這個房子里唯一可能產(chǎn)生高濃度CO的地方，只有那個被密封的炭火盆隔間。"
顧淮之看了她良久，然后低聲說了句："行，你牛。"
這是他對宋知夏說的第一句好話。語氣勉強，但不算違心。
宋知夏沒搭理他。她走到門口，雨還在下，比來時小了些。她站在屋檐下掏出手機，看見法醫(yī)室工作群里，林小萌發(fā)了一連串的問號："知夏姐！怎么樣了！我在群里蹲直播！"
胖子李跟了條語音，點開是他一邊嚼薯片一邊含混地說："別蹲了，老周蹲現(xiàn)場都能把自己蹲睡著，宋知夏剛?cè)ツ芨墒裁础?
宋知夏回了條文字："抓到一個綁架犯，死者死因待定，明天出報告。"
群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林小萌："？？？？？？"
胖子李："……我撤回。"
老周："**。"
宋知夏把手機揣回兜里，抬頭看著雨幕中的別墅。三號別墅的輪廓在夜色里模糊不清，只有**的紅藍光還在無聲地旋轉(zhuǎn)。
她忽然想起師父臨終前說的話。
那時候她還叫沈若之，在大宋淳祐年間，師父宋慈躺在病榻上，枯瘦的手攥著她的手腕，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若之，我畢生所求，不過洗冤二字。后世千年，冤魂不絕，你此去，替我看一看——"
替我看一看。
宋知夏垂下眼，雨水從屋檐滴落，在腳邊濺起細碎的水花。她彎腰撣了撣褲腳上的灰，轉(zhuǎn)身鉆進**。
"去局里。"她對司機說，"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