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家鄉(xiāng)------------------------------------------，妃特利雅甚至沒有聽見對方的慘叫?！饘傧嘧驳募鈬[、馬蹄踏過泥濘的沉悶轟鳴、瀕死之人嘶啞的呼喊。煙塵嗆進喉嚨，她用左臂抹去濺在臉上的血，余光中，隊長的旗幟正在傾斜。，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響。因為那桿旗幟早已被撕去了大半，旗手的**壓在布面上，血浸透了殘存的徽紋。“撤退！”。但那聲音太遠，遠得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事實上，有沒有這條命令已經(jīng)不重要了。她所在的小隊只剩她一個了。。也許是在她親手割開第十個敵人的喉嚨之后，也許是在她看見那柄原本屬于自己的戰(zhàn)友的長矛插在地上的時候。頭盔太重，視野太窄，而她已經(jīng)不需要再為任何人保持陣型。。，她父親一臉驕傲的稱它為冥龍。劍身上那道隱隱的暗紋，像是龍脊蜿蜒。，腳步沉重，披甲——一個斧兵。，長劍自下而上挑起，劍尖劃過對方的腕甲縫隙，斧兵慘叫著松開了手。下一劍沒有猶豫，直接刺穿了他頸甲的銜接處。，溫熱的，然后迅速變冷。，環(huán)顧四周。。遠處有號角聲，但那是另一個軍團，另一個命令，與她無關。?；蛘哒f——她被解放了。，穿過一片被燒焦的灌木林，腳下的泥土從灰黑色漸漸變回黃土，她想回家看看，這次戰(zhàn)斗前她就注意到戰(zhàn)場離自己的家鄉(xiāng)很近。
背后的喊殺聲越來越遠。
妃特利雅受夠這場侵略戰(zhàn)了，回頭想想，她當時也一腔熱血的為了所謂帝國的榮耀加入了軍隊，可在第一次殺過人后，她就恥于談論那些所謂的榮耀了。
妃特利雅沿著干涸的溪溝走了五天。沒有遇見任何人。
她在一處溪溝拐角的水潭邊停下，蹲下身用冰涼的溪水洗去臉上的血污。水面上倒映出一張冷厲的面孔——烏黑的長發(fā)被血粘連成綹，狹長的眉眼間還殘留著數(shù)日前尚未擦凈的暗色血痕。
她盯著水中的自己看了片刻。
陌生。
但那不是外表的陌生，而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頭里滲出來的陌生感。就好像水面上這張臉已經(jīng)不是當初那個在村口麥田里追著蝴蝶跑的女孩了。
事實上，那個女孩十年前就死了。
她起身繼續(xù)走。
第六天黃昏，妃特利雅看見了那座山丘。
山丘上是一片已經(jīng)荒了大半的田地，灌木叢從地壟間瘋長出來，像是大地從皮膚下伸出的骨刺。山丘腳下，十幾間石頭房子稀稀拉拉地散落著，其中大半的屋頂已經(jīng)塌陷，露出黑洞洞的椽梁。
墜龍村，這村子坐落在薩諾里德帝國西部邊陲，離前線很近。
這是她的村子。
她在這里出生，在這里學會握劍。父親在院子里打鐵的聲音從早響到晚，鐵砧上飛濺的火星落在她烏黑的頭發(fā)上，母親一邊抱怨一邊用手幫她拍掉。夏天的時候，她去磨坊后面的溪水里抓魚，赤著腳踩在光滑的卵石上，水涼得讓人直吸氣。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xù)往前走，想著盡快見到自己的父親或者別的熟悉的人也好。
村子里很安靜。
不是那種夜晚應有的安靜，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可以觸摸到的空曠。很多房屋的窗戶已經(jīng)破碎，木門歪斜著，門框上爬滿了藤蔓。有些房屋干脆只剩下石頭基座，上面的木結構不知是被拆走了還是自己垮塌了。
妃特利雅在一口水井旁停下。井臺的石沿上長滿了青苔，井繩斷了，木桶不知去向。她曾經(jīng)每天都從這里打水，那時候井臺總是濕漉漉的，地面被踩得光滑發(fā)亮。
現(xiàn)在它只是一塊長滿青苔的石頭。
“——是……妃特？”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妃特利雅轉身。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婦人站在土路對面，花白的頭發(fā)胡亂挽在腦后，手里拄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拐杖。老婦人的眼睛渾濁，歪著頭仔細打量她，像在辨認一件久遠的舊物。
“你是……妃特？真是妃特，你還和當年一模一樣?！崩蠇D人的聲音顫抖起來。
妃特利雅認出了她。是瑪莎奶奶，住在村口第一家。
“是我。”她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輕。
老婦人扔掉拐杖，踉蹌著走過來，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顫巍巍地捧住妃特利雅的臉，渾濁的眼睛里涌出了淚水。
“回來了……你還活著……”瑪莎的聲音哽咽了，“你爹要是能看見你……你爹要是能……”
“我爹怎么了？”她問。語氣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死了?！?a href="/tag/masha.html" style="color: #1e9fff;">瑪莎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三年前的事了。南邊打仗，征兵的來了，把村里能走的男人都征走了。你爹那年已經(jīng)四十七了，他們連問都沒問就帶走了。后來……后來就沒有音信了。再后來回來的人說，那些人全死在了前線，連**都沒人收?！?br>妃特利雅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父親當時阻止自己參軍的樣子，她此刻只覺得自己可悲，自己當年認為光榮的事情帶走了自己最后的親人。
許久過后，她開口了:“這樣啊……”
“**走得早，你也是知道的。”瑪莎還在說，聲音絮絮叨叨的，像干枯的樹葉在風中摩擦。
她沒有說話。從戰(zhàn)場的硝煙中走出來的時候，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不會再被任何事情刺痛了。但此刻，站在長滿青苔的井臺旁，聽著老婦人絮絮叨叨地說著這些，她感覺到胸口有什么東西在裂開。
不是疼。是空。
像一把劍刺進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洞。
那天晚上，她留在了瑪莎家里。
老婦人給她煮了一鍋稀粥，粥里加了干野菜和一點點鹽。妃特利雅喝了兩碗
他們聊了很久。
妃特利雅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應答。
她發(fā)現(xiàn)瑪莎記得的事情比她多。那些她早已遺忘的細節(jié)——比如她七歲時弄丟了母親送的銀戒指，哭了一整夜——在老婦人的講述中一一浮現(xiàn)，像沉在水底的石頭，被一只手重新?lián)屏松蟻怼?br>她想，瑪莎可能是故意的。
老婦人知道她這些年在外面經(jīng)歷了什么，所以老婦人想讓她記得，她曾經(jīng)也是個孩子。曾經(jīng)有人愛她。
第二天一早，妃特利雅準備離開。
她把自己身上僅剩的銀幣留在了瑪莎的桌子上面。一共十二枚，夠一個老人買兩年的糧食。
她背著"冥龍"，又將三把普通的鋼劍掛回腰間和腰后，高跟皮靴踩在村口的土路上，留下兩行深深的印記。
“你上哪兒去？”瑪莎奶奶站在門口問。
“首都?！?a href="/tag/feiteliya.html" style="color: #1e9fff;">妃特利雅沒有回頭，“賽特卡納，我想到那看看?！?br>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她修長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到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樹下。黑發(fā)在晨風中輕輕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