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許小姐，你這只包，是正品嗎？”，水晶燈亮得刺眼。。，像一根針，輕輕扎破了她撐了一整晚的體面。、杯盞碰撞聲、鋼琴聲，好像都在這一刻慢慢低了下去。，若有若無地落到她手里的包上。、珍珠耳墜、卷發(fā)、紅唇、細高跟，許明漾今天從頭到腳都漂亮。?？芍挥兴约褐?，這條裙子是租的，高跟鞋是分期買的，包是二手平臺淘來的。，但貴是真的貴。，她***里只剩兩百七。，說今晚十二點之前不交房租，就把她東西扔出去。。。，銀行董事的獨女。，鉆戒，笑容溫柔得恰到好處，連羞辱人都不需要提高音量。
林清晚的視線落在她包扣上，像是隨口一問：“我也有一只同款，不過你的五金顏色，好像跟我的不太一樣?！?br>旁邊一個女人輕輕笑了聲，很短，也很輕。
可許明漾聽見了。
她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臉上卻還是笑著。
“二手買的?！彼f，“可能年份不同?！?br>林清晚點點頭。
“這樣啊?！?br>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我還以為是假的呢?！?br>宴會廳安靜了一瞬。
然后，那些壓低的議論聲像細小的蟲子，一點點鉆進許明漾耳朵里。
“不會吧？來前任訂婚宴背假包？”
“她以前不是挺愛裝的嗎？”
“怪不得江承嶼不要她?！?br>“人家現(xiàn)在未婚妻什么條件，她又是什么條件啊？”
許明漾臉上的笑沒有變。她甚至還很漂亮地把耳邊碎發(fā)別到了耳后。動作慢條斯理，像根本沒聽見。
可她的腳后跟疼得快站不穩(wěn)了。
那雙鞋磨破了皮，血黏在鞋跟里，每站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又一下，再一下。
許明漾本來不想看。
可屏幕亮起來時，她還是低頭掃了一眼。
第一條，是銀行短信。
尊敬的客戶，您尾號7791信用卡本期賬單已逾期，請盡快還款，以免影響個人征信。
第二條，是公司人事。
明漾，部門調(diào)整，你的崗位今日起優(yōu)化，補償按流程走，明天來辦離職。
第三條，是房東。
今晚十二點前不交房租，我把你東西放門口。別再拖了。
許明漾盯著那三條消息，忽然想笑。
真的，太會趕時間了。
假包、失業(yè)、逾期、催租。
她人生里所有不體面的東西，都排著隊，趕在江承嶼訂婚宴這一天來撕她的臉。
林清晚看見她發(fā)白的臉色，語氣依舊溫柔。
“許小姐，你沒事吧？”
許明漾剛要開口，身后傳來一道熟悉的男聲。
“明漾?！?br>她脊背僵了一下。
江承嶼走了過來。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領(lǐng)口干凈，袖扣低調(diào)，整個人英俊又體面。
和當(dāng)年那個住在城中村、吃十五塊豬腳飯都舍不得的窮小子，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
許明漾看著他，心里忽然生出一點可笑的期待。
她不愛他了。
真的。
江承嶼這種男人，早就不值得了。
可這一刻，她還是想看看?？纯催@個曾經(jīng)抱著她說“以后一定讓你過好日子”的男人，會不會替她留一點體面。
哪怕一句“別鬧了。”
或者，“今天是我的訂婚宴。”
再或者，哪怕只是說一句，“包是真的?！?br>可江承嶼只是走到林清晚身邊，握住了她的手，然后看向許明漾。他皺著眉，聲音很低，像在提醒她別丟人。
“明漾，別鬧了?！?br>許明漾喉嚨發(fā)緊。
下一秒，她聽見江承嶼說：
“你還是這么愛裝?！?br>那一瞬間，許明漾臉上的笑終于僵住。
原來最傷人的不是假包被拆穿，不是失業(yè)，不是逾期，也不是房東催租。
是有人明明知道你為什么拼命體面，卻偏要當(dāng)眾告訴所有人——
看，她就是愛裝。
江承嶼知道的。
他知道她小時候穿別人不要的校服，被同學(xué)笑了三年。
知道**媽住院時，她為了幾百塊醫(yī)藥費，低聲下氣求親戚。
知道她為什么喜歡漂亮裙子，喜歡名牌包，喜歡把自己收拾得光鮮。
因為她窮怕了。
她怕別人一眼看穿，她其實很便宜，很狼狽，很沒有退路。
可他還是把這一切，輕飄飄地歸成了兩個字。
愛裝。
許明漾忽然笑了。
“對，我愛裝?！?br>江承嶼眉心一沉。
許明漾抬起眼，紅唇還漂亮，眼尾還上挑，聲音卻一點點冷了下來。
“我裝得漂亮，裝得體面，裝得離開你以后過得很好?！?br>她看著他。
“可江承嶼，你不也挺會裝的嗎？”
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
江承嶼臉色變了：“你說什么？”
“裝深情，裝體面，裝從來沒有虧欠過我?！?br>許明漾握緊酒杯，指尖發(fā)抖，唇角卻揚得更高。
“你以前住城中村，吃飯都要算著錢的時候，是誰陪你熬的？”
“你第一套西裝買不起，是誰刷信用卡給你買的？”
“你面試失敗喝醉了，是誰半夜三點背你回出租屋的？”
她每說一句，江承嶼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林清晚臉上的笑也快掛不住了。
許明漾忽然覺得痛快。反正臉已經(jīng)丟了，那就一起丟。
她舉起香檳，隔著滿場衣香鬢影，朝江承嶼輕輕一敬。
“祝你訂婚快樂。”
“也祝林小姐好運。”
“畢竟江先生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在你陪他吃苦的時候嫌你虛榮，轉(zhuǎn)頭就在陪別人享福?！?br>說完，她轉(zhuǎn)身就走，走得很穩(wěn)。
至少看起來很穩(wěn)。
高跟鞋后跟磨得生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身后有人議論，有人笑，有人看戲。
許明漾一個字都沒聽。她只知道，不能回頭，不能哭，哭了就更丟人。
她一路走出宴會廳，穿過鋪著厚地毯的長廊，按下電梯。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許明漾終于靠在鏡面墻上，慢慢吐出一口氣。
鏡子里的女人妝容精致，紅唇漂亮，眼尾微微上挑，明艷得像一朵開到最盛的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朵花，根已經(jīng)爛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房東發(fā)來最后通牒。
十二點。
許明漾看了一眼時間。
十一點二十六，還有三十四分鐘。
三十四分鐘后，她連最后一個住處都要沒了。
電梯到達一樓。門一開，大廳里的燈光撲面而來，亮得她眼睛發(fā)酸。
酒店外面下著暴雨。
雨水砸在玻璃門上，像整座城市都在替她鼓掌，慶祝她終于從假精致里摔回現(xiàn)實。
許明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跟鞋，鞋跟已經(jīng)裂了。
她剛邁出一步。
“咔。”
細高跟徹底斷了，腳踝猛地一崴，疼得她差點跪下去。
門口服務(wù)生下意識要扶她，許明漾先一步撐住旁邊的石柱。
“不用。”
她聲音有點啞。
她把斷掉的鞋跟撿起來，攥在手心，踩著一高一低的鞋，走進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