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街老鼠------------------------------------------，未到黃昏已經(jīng)熱鬧起來。，算命的、賣藥的、唱大戲的，三教九流應有盡有。，七彩霓虹已經(jīng)閃起，將整條街映得光怪陸離。，煲仔飯的焦香、臭豆腐的霸道，還有海風從避風塘那邊吹過來的咸腥。，外號“老鼠杰”，今年三十有二，正是男人最好的年歲。 ，一米六幾的身板在一眾彪形大漢中間顯得毫不起眼，但這絲毫不妨礙他在廟街呼風喚雨。，嘴里叼著一根牙簽，瞇著眼打量街對面那間新開的金鋪。，滿臉堆笑，一看就是剛從對岸過來撈世界的。“杰哥?！?，手上拿著一份清單?！吧蟼€月的賬算出來了?！保皇切毖勖榱艘幌拢骸罢f?？偣渤鲐浰氖槐?，成本連包裝、改鏈、鍍金，加起來不到三千塊。出給那幫新上位的……”，“四十一萬五?！?，嘴角微微一勾。
“阿強，你知不知道為什么叫我老鼠杰？”
金毛愣了一下，搖搖頭。
“因為老鼠懂得找吃的，還懂得藏?！?br>老鼠杰站起身，拍拍金毛的肩膀。
“這個數(shù)，除了你我，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對兄弟們報二十萬，讓他們開心一下就行了。剩下的錢，我有別的用處?！?br>金毛會意，用力點頭。
老鼠杰返身走進檔口后面的小隔間。
這間只有七八平米的板間房，是他真正的“辦公室”。
墻上掛著一幅關公像，供著新鮮的水果，香爐里的灰積得厚厚的。
關公像旁邊貼著一張廟街的地圖，上面用紅筆密密麻麻標滿了各種記號。
他拉開抽屜，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只手表，在昏黃的燈光下閃著金燦燦的光。
勞力士、歐米茄、浪琴，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實際上，這些表跟那些瑞士大牌沒有半點關系。
這門生意，老鼠杰琢磨了整整兩年才搭起來。
他家在瑞士有個遠房親戚，上次回港探親送了他幾塊不值錢的雜牌瑞士表，讓吳孟杰看到了商機。
這些表在歐洲本土根本賣不動，一塊成本折合港幣也就十來塊錢。
但“瑞士制造”這四個字，在港島的江湖圈子里就是金字招牌。
“阿文回來沒？”
老鼠杰朝外面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一個穿著花襯衫、頭發(fā)梳得油光水滑的年輕人推門進來。
他身后跟著一個金發(fā)碧眼的外國姑娘，二十出頭，穿著碎花連衣裙，手里拎著一個帆布袋子。
“杰哥，蘇菲到了?！?br>阿文側身讓那姑娘進來，順手把隔間的門帶上。
老鼠杰站起來，臉上堆起十二分真誠的笑容。
他其實懂幾句英文，但從來不說。
一個“不太懂英文”的廟街老板，讓這些外國姑娘覺得他只是個老實本分的生意人。
蘇菲從帆布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六十只手表，一字排開放在桌上。
這些表在歐洲的跳蚤市場上論斤稱都沒人要，但在老鼠杰眼里，這就是一堆等著變成金子的礦石。
“她說這批貨跑了好幾個鎮(zhèn)子才收齊，有兩只是從倒閉的鐘表行里淘來的庫存?！?
阿文翻譯道。
老鼠杰拿起一只表，借著燈光仔細端詳表盤上的英文標識。
字跡清晰，表盤干凈，機芯走時也穩(wěn)。
這就夠了。
他點點頭，從抽屜里數(shù)出一疊港幣遞給蘇菲。
三萬塊錢，折合每只表五百港幣的跑腿費，這姑娘樂得合不攏嘴。
蘇菲走后，老鼠杰把六十只表收好，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
貨到了之后，老鼠杰讓手下把表鏈換成鍍金加厚的款式，表殼重新打磨鍍金。
再配上定制的燙金包裝盒，光看外表，比中環(huán)**店里幾萬塊的正牌名表還要氣派。
但這些都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賣給誰？
“阿文，上次讓你打聽的事，怎么樣了？”
阿文湊近一步，壓低聲音。
“杰哥，打聽清楚了。銅鑼*那邊新上位了幾個四九仔，都是今年剛扎職的。其中有個叫爛頭強的，之前在*仔跟人爭地盤打贏了，社團賞了他二十萬?，F(xiàn)在天天在***擺闊，到處跟人說他缺一只金勞?！?
老鼠杰聽完，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就是他的目標客戶。
那些剛扎職上位的四九仔，靠一雙拳頭打出了名堂，手里頭忽然有了幾萬甚至幾十萬的賞錢，急著想買點什么東西撐門面。
但真讓他們?nèi)ブ协h(huán)**店買一只幾萬塊的正牌名表，一來舍不得，二來也不懂行。
他們要的就是一個字，靚。
越靚越好，越金越好，戴在手腕上隔著三條街都能晃到別人眼睛的那種。
“讓阿標安排一下?！?br>老鼠杰從抽屜里拿出一只鍍好金的手表，放在桌上。
“這只新貨，表鏈特意加厚了一層金，分量夠足。讓阿標找個機會跟爛頭強碰一面，就說他表哥在中環(huán)做表行經(jīng)理，有內(nèi)部價?！?
阿文接過表，掂了掂分量，嘿嘿一笑。
“杰哥，這表光看外表，比真的還真?！?br>“別亂說?！?br>老鼠杰彈掉煙灰，正色道。
“咱們賣的是水貨，不是假貨。瑞士制造，當鋪也收貨，只是牌子小眾，價錢不好談。你讓阿標跟人介紹的時候，話要想好怎么說?！?
阿文連連點頭，領命去了。
其實這套路，老鼠杰用了三年，從來沒有失手過。
他專挑那些剛上位的古惑仔下手。
這些人有幾個共同特點：手頭忽然有了一筆錢，急著想證明自己今非昔比。
對奢侈品一知半解，分不清百達翡麗和雜牌瑞士表有什么區(qū)別。
而且就算事后發(fā)現(xiàn)吃了虧，也不好意思聲張。
出來混的，被人知道自己當了冤大頭，比丟了錢還丟人。
最關鍵的是，老鼠杰從來不碰假貨。
他賣的全是正宗瑞士制造的手表，只不過這些牌子在歐洲本土就是雜牌，一塊成本十來塊港幣。
他換表鏈、鍍金、包裝，那是“增值服務”。
當鋪驗貨也認，只是牌子太小，價錢上不去，能壓到原價的三四折。
但買家去當鋪問的時候，當鋪老板一句“瑞士貨，真的”，就足夠打消所有疑慮了。
半個鐘頭后，阿文折返回來，身后跟著一個穿西裝打領帶的中年男人。
“杰哥，標哥到了?！?br>阿標是老鼠杰手下最得力的“推銷員”。
他以前在中環(huán)一家表行做過兩年銷售，后來因為手腳不干凈被趕了出來，被老鼠杰收編。
阿標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把自己包裝得比**店的經(jīng)理還像經(jīng)理。
“杰哥，爛頭強那邊約好了，明晚在*仔大富豪***?！?br>阿標把西裝扣子解開，在椅子上坐下，接過阿文遞來的茶。
“我已經(jīng)讓朋友放話給他，說我有渠道能拿到內(nèi)部價的瑞士金表。”
老鼠杰點點頭，把那只鍍金表推到阿標面前：“這只你戴著去，記得，戴在左手?！?br>“為啥？”
“爛頭強是右撇子，他看人先看右手。你右手什么都不戴，他就不會覺得你在顯擺。等他注意到你左手腕上的表，你再輕描淡寫地說一句‘朋友幫忙拿的內(nèi)部價，比外面便宜一半’。記住了，只提一句，不要多說。越是不推銷，他越想要?！?br>阿標聽完，豎起大拇指：“杰哥，你這手段，不去中環(huán)開表行真是浪費了?！?br>老鼠杰沒接這話，只是笑了笑。
他心想，去中環(huán)開表行，一個月能賺多少？
交完租、交完稅、發(fā)完工資，能剩個三五萬就不錯了。
現(xiàn)在這樣，一個月凈賺幾十萬，不用交稅不用交租，神仙都不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