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我面具那一刻。

我抬起鎖魂鏈，重重拍開了他的手。

“我是**欽點的接引鬼差?！?br>
“你一個新亡魂，也敢冒犯陰司？”

哥**得皺眉，卻還是死死盯著我。

“那胎記怎么解釋？還有你的聲音，你的反應(yīng)。”

“你如果不是她，為什么不敢讓我們看？”

“你是不是還在怨我們，所以故意來接我們，想報復(fù)夢夢？”

他似是想將我看穿，我卻只覺得可笑。

三年不見。

他們在地府遇到疑似我的人。

第一反應(yīng)，不是問我為什么會在這，不是問我這些年過得好不好。

而是怕我回來報復(fù)季夢。

我壓下心口最后一點波動，聲音徹底冷下來。

“判官大人已候多時?！?br>
“再拖延，后果自負?！?br>
哥哥還想說什么，殿內(nèi)忽然傳來一聲低沉鐘響。

判官的聲音隨之落下。

“亡魂季夢，入鏡?！?br>
季夢臉色瞬間慘白。

她幾乎是本能地躲到哥哥身后，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爸媽，哥哥，我不要，我害怕?！?br>
哥哥心疼的臉都皺了，忙看向判官。

“大人，能不能先審我們？她從小身體不好，沒吃過什么苦?！?br>
我爸媽也急忙附和。

“對對對，先審我們，夢夢膽子小，得有人替她走在前頭?！?br>
“有什么罪，我們替她受?！?br>
我站在旁邊，忽然想起我被綁在廢棄廠房里那晚。

嘴角全是血，手腕被繩子磨爛。

我也怕，怕到渾身發(fā)抖。

可我給他們打電話時，沒人說替我受。

他們只說：“季瑩瑩，你能不能別鬧？”

那一刻，我比被刀劃破皮膚還疼。

判官也冷了臉。

“陰司審判，豈容替代？誰造的業(yè)，誰自己償?！?br>
兩個陰差上前，抓住季夢的手臂。

季夢立刻尖叫。

“不要！爸！媽！哥哥！救我！”

我媽急得眼淚直掉，撲過去想攔，卻被陰差一揮袖，震得后退數(shù)步。

她回頭，像是終于想起我。

“大人，求求你，夢夢還小，她沒經(jīng)歷過這種場面?！?br>
“你幫幫她，好不好？”

我抬眼看她。

“她還?。克赖臅r候，二十一了?！?br>
而我死的時候，才十八。

我媽被我這句話噎住。

哥哥卻忽然沖我吼：

“你什么意思？夢夢有什么錯，你為什么這么針對她？”

我笑了。

“我針對她？往生鏡還沒照，你們就急著替她喊冤?！?br>
“怎么，你們也知道她不干凈？”

哥哥臉色一變。

季夢哭得更厲害。

“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前那些事，都是姐姐逼我的?！?br>
“她討厭我，處處針對我，我只是想保護自己?！?br>
我爸媽立刻接話。

“瑩瑩那孩子從小心思重，又愛撒謊。”

“夢夢被她欺負久了，做錯一點事也情有可原?！?br>
“瑩瑩要是懂事一點，我們家不會變成這樣。”

我站在原地，指尖一點點發(fā)冷。

死了三年，我以為自己不會再疼。

可聽見他們?yōu)榱思緣?，毫不猶豫把臟水潑到我身上時，胸口還是不受控一酸。

判官抬眸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的意思。

我的最后一批亡魂已經(jīng)送到。

只要審判開始，我的差事就算完成。

三年，我終于可以走了。

可偏偏臨走前，還要聽他們再定我一次罪。

我低頭笑了一聲。

“大人，既然他們這么篤定，就讓往生鏡說吧?！?br>
判官應(yīng)允，朱筆落下，往生鏡緩緩升起。

季夢終于慌了。

她拼命搖頭，哭聲都變了調(diào)。

“不！不要照！我不要！”

哥哥還在擋：“夢夢！別怕，哥哥在！”

我看著他焦急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小的時候。

那時我摔破膝蓋，他也這樣沖過來，背著我一路跑回家。

他說：“瑩瑩別怕，哥哥在?！?br>
后來這句話，他給了季夢。

而我，只剩下一句“別鬧了”。

殿外傳來風聲，奈何橋方向的引魂燈一盞盞亮起。

那是催我上路的信號，孟婆的聲音遠遠傳來。

“季瑩瑩，時辰到了?！?br>
季家三人齊齊一僵。

哥哥猛地回頭。

“你——”

我沒看他，轉(zhuǎn)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往生鏡的光驟然亮起。

我踏上奈何橋的那一刻。

往生境中跟著映出季夢偷走禮物、刪掉我求救定位、誘導(dǎo)他們掛斷電話的全部畫面。

也映出我摘下面具后，那張和他們記憶里一模一樣的臉。

判官的聲音穿透霧氣——

“亡魂季瑩瑩，****，準予投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