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紅墨字------------------------------------------。，線香混著霉味的氣裹在鼻尖——是文廟老宅的味兒。我摸了摸枕頭邊的銀鎖，鎖身涼得扎手，這是我媽走前塞給我的，說“老宅認這個”。：前世就是今天，大伯一家揣著打印好的分產(chǎn)協(xié)議進門，說“你一個丫頭守不住這破房子”，軟磨硬泡逼我按了手印。后來他們把老宅賣了三百萬，我在橋洞凍得發(fā)僵時，還聽見堂哥在電話里笑：“那傻子，白送咱一套房。林念！磨磨蹭蹭做什么？下來吃飯！”大伯母的嗓子像刮過鐵皮，從樓梯口鉆上來。，腳剛沾到走廊，眼尾就掃見祠堂墻根亮著點暗紅。，刷了層發(fā)白的灰，此刻灰皮上卻洇著十行字——是用紅墨混著什么東西寫的，字邊泛著黏膩的光，像沒干透的血。，字是用毛筆寫的，筆鋒沉得發(fā)狠：. 祠堂的香不能斷，香滅了，得用我的指尖血續(xù)，旁人碰香，指縫里會長出霉毛。. 夜里過了十二點，門外喊你名字的，別應——那是檐角的“掛魂”在學人聲。. 西廂房的門釘了七枚銅錢，誰碰掉釘子，房里會爬出來穿小花襖的影子，拽人的腳腕。. 供桌上只能擺素糕素果，擺了肉，牌位會往下滲黑水，沾到水的人，吃飯會往嘴里塞土。. 老槐樹下那根紅繩，是拴“老宅氣”的，動了紅繩，繩子會纏上手腕，越收越緊。. 吃飯時別翻菜，翻菜是翻祖宗的牌面，翻的人，眼睛會被菜里的碎磚渣糊住。. 這房子只能說“是祖宗傳我的”，說別的，房梁會掉灰，灰落誰身上，誰身上會長青苔。. 這墻上的字，別擦，擦一下，掌心會爛出字印，洗不掉。
9. 門檻只能我跨，旁人踩了，腳底板會生瘡，瘡里流膿水和木屑。
10. 想搶這房子的人，會被老宅“收了”——先身上長老宅的青苔，再骨頭變成房梁的木渣，最后魂困在墻縫里，給祖宗看門。
“看啥呢？飯都涼了！”
大伯的聲音砸在耳后，我回頭，見他揣著袖子站在那兒，眼梢往祠堂牌位瞟，那點貪婪像粘在臉上的飯粒，擦都擦不掉。前世我就是信了他這副“和氣”的樣子，把自己坑死了。
“大伯，你看墻上。”我往旁邊讓了讓。
大伯抬眼掃了掃，臉白了一瞬，又立馬扯出笑：“啥玩意兒？老墻掉灰罷了。”他說著就往前邁，鞋尖“啪”地踩在了祠堂門檻上。
我盯著他的鞋底——那門檻是太爺爺用整塊青石雕的，刻著“祖脈”倆字，家規(guī)第九條寫得明明白白：旁人踩不得。
剛踩上去，大伯“哎喲”一聲跳回來，蹲在地上捂腳，臉皺成一團：“這門檻咋跟燒紅了似的？燙死我了！”
我垂眼，看見他的鞋底沾著點暗紅——是門檻縫里滲出來的，像血。再看他的腳底板，已經(jīng)泛出了青黑的印子，印子邊還沾著點木屑。
樓下客廳的板凳響了響，堂姐扯著嗓子喊：“爸，你磨嘰啥呢？林念那丫頭咋還不下來？”
我轉(zhuǎn)身往樓下走，銀鎖在衣兜里硌著腰。
客廳里的人都坐齊了：大伯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堂哥翹著二郎腿玩手機，堂姐的指甲涂得通紅，正用牙簽剔牙。桌上擺著盤炒青菜、一碗咸菜，可他們的眼睛，都黏在我身上，像盯著塊肥肉的餓狼。
“念念啊，”大伯母先開口，聲音甜得發(fā)膩，“你看你一個人住這老房子，多不安全。不如把房本先過到大伯名下，我們幫你看著，等你嫁人了再給你，好不好？”
和前世的話，一個字都不差。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指尖碰著杯沿的冷瓷，淡淡開口：“不好。”
客廳里的動靜突然停了，堂姐先皺起眉：“林念你啥意思？給你臉了是吧？這破房子你守得住嗎？”
“守得住?！蔽姨а郏瑨哌^他們的臉，最后落在大伯還在發(fā)抖的腳上——那青黑的印子，已經(jīng)順著腳踝往上爬了點，“倒是大伯，剛才踩了祠堂門檻，腳沒事吧？”
大伯猛地把腳往凳子底下縮，臉色白得像紙：“沒事！不小心蹭到了！”
他的指尖在桌布下攥緊，指縫里已經(jīng)鉆出了點灰綠的霉毛，正跟著他的手抖。
我看著他們，嘴角勾出點極淡的笑。
謀奪祖產(chǎn)的人，老宅會自己收拾。
而我，只需要站在這兒，看著他們一個個，把自己活成老宅的“耗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