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區(qū)的夜班------------------------------------------，舊城區(qū)又停了一次電。，給輪椅上的老人換輸液貼。燈滅下去的那一瞬，整棟樓像被人用手掌按住了呼吸，風從破舊的窗縫里鉆進來，帶著冬夜潮濕的鐵銹味。，枯瘦的手背撞到了扶手。，又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聲音壓得很低：“沒事，王叔，備用電很快就上來。您別動，針沒跑。又停啊?！崩先舜鴼猓袷潜г?，又像是怕給人添麻煩，“你們這些年輕人也不容易，大晚上還得守著我們這群老骨頭。”。，幾乎看不出弧度，只是眼角的冷意會軟一點?！拔夷靡拱喙べY的，不守您守誰?！?，慘白的光貼著墻皮落下來。墻角有一片受潮鼓起的斑，像什么舊傷，年年粉刷，年年浮出來。，確認滴速穩(wěn)定，才站起身。，肩背卻因為常年彎腰照顧病人顯得清瘦。社區(qū)康復中心的制服洗得發(fā)白，袖口有一處很細的脫線。他抬手把那根線掖進去，動作自然得像早就習慣把生活里所有露出來的狼狽都藏好。?！?a href="/tag/shenz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照，地下**來人了。說是上面安排的觀察對象，資料加密，主任讓你接一下。”。，所謂“上面安排”的人通常都麻煩。
他把王叔送回病房，替他把薄毯掖到胸口，又檢查了一遍氧氣接口，才轉身下樓。
舊城區(qū)的社區(qū)康復中心原本是二十年前的職工醫(yī)院，后來改了幾次名，設備換得不勤，規(guī)矩卻越來越多。白天來這里的多是附近老人、慢病患者和做術后康復的人，夜里則安靜得像一艘靠岸的舊船。
沈照走到一樓時，外面的雨已經(jīng)下大了。
地下**潮氣重，燈管壞了兩排，光一截亮一截暗。黑色轎車停在最里面，車門旁站著兩名穿深色大衣的男人，看見沈照時，眼神先在他胸牌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開。
那種眼神沈照很熟。
不是輕蔑得明顯，只是不太相信一個 *eta 能負責什么重要的人。
他沒有解釋，走過去問：“病人呢？”
其中一個男人皺了皺眉：“不是病人?！?br>沈照抬眼看他。
男人頓了一下，改口：“觀察對象。”
后座車門打開。
先出來的是一只手。
修長、冷白，指節(jié)分明，腕骨處扣著一枚黑色抑制環(huán)。那東西沈照只在新聞里見過，軍用級別，價格夠他還半年的債。
隨后，男人彎腰下車。
他很高，黑色大衣被雨氣浸出一點冷意，襯得眉眼更加鋒利。那張臉過分出眾，出眾到在這種漏水的地下**里顯得格格不入?？伤拇缴艿~角有細微的汗，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繃著，像是在強行壓住什么。
空氣里沒有明顯的信息素味道。
抑制環(huán)把一切都鎖得很死。
沈照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視線：“陸先生？”
男人抬眸。
那一眼很冷，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審視，像是在確認沈照是否夠資格知道他的名字。
“你是負責人？”
“夜班護理員，沈照?！?a href="/tag/shenz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照把登記板遞過去，“今晚我負責您的基礎觀察?！?br>旁邊的助理立刻說：“陸總不需要基礎護理，只需要一個安靜房間。所有藥物和監(jiān)測設備我們自帶，你們不要隨意接觸?！?br>沈照點頭：“可以。但人進了康復中心，我要確認生命體征、過敏史、應急***和風險等級。”
助理臉色不太好：“這些資料你沒有權限看?！?br>“那我也沒有權限接收?！?a href="/tag/shenz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照語氣仍然平靜。
**里靜了幾秒。
雨聲順著入口斜斜灌進來，打在地面積水上，細碎得像砂礫。
陸聞霜忽然笑了一聲。
那笑意很淡，沒有溫度。
“你知道我是誰嗎？”
沈照把登記板收回來：“知道名字。”
“只知道名字？”
“夠用了?！?a href="/tag/shenz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照說，“在這里，我只需要知道你今晚會不會發(fā)熱、會不會呼吸困難、會不會因為信息素紊亂傷到自己或者別人?！?br>助理倒吸一口氣。
陸聞霜的眼神終于有了點變化。
他看著沈照，像第一次認真看見這個穿著舊制服、神情溫和卻寸步不讓的 *eta。
“你膽子不小?！?br>“陸先生誤會了。”沈照把筆夾回胸前口袋，“我只是工資不高，賠不起事故。”
這句話說得太平實，連諷刺都不像。
陸聞霜卻莫名停了半秒。
他見過太多人在他面前緊張、討好、遮掩、試探。那些人看他的眼神里總有東西，恐懼、貪婪、仰慕或者算計?？?a href="/tag/shenzhao1.html" style="color: #1e9fff;">沈照沒有。
沈照看他，就像看一個凌晨兩點被送來的麻煩病人。
這讓陸聞霜感到荒唐，又有一點極輕微的不適。
他最終伸手，拿過登記板。
簽字時，指尖因為壓抑的疼痛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沈照看見了，但沒有盯著。
他轉身在前面帶路：“房間在四樓，電梯停了，備用電只供病區(qū)設備。您能走樓梯嗎？”
助理立刻說：“陸總當然能?！?br>沈照沒有看助理，只看陸聞霜。
“我問的是本人?！?br>陸聞霜握著筆的手慢慢收緊。
從他出生到現(xiàn)在，很少有人在這種時候繞開旁人，只問他自己。
他冷聲說：“能。”
沈照點頭：“那走慢一點。樓梯燈暗，三樓拐角有水?！?br>他說完便先一步上樓。
陸聞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背影不高大，也沒有任何攻擊性。舊制服包著一副清瘦的骨架，肩線因為疲憊微微下沉，卻穩(wěn)得像一條在風雨里走過很多次的路。
助理低聲道：“陸總，這個護理員不太懂規(guī)矩，要不要換一個？”
陸聞霜收回視線。
“不用?！?br>助理愣了愣。
陸聞霜把登記板遞給他，聲音仍舊冷：“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四樓走廊比三樓更暗。
沈照打開觀察室的門，一股消毒水混著舊木頭的味道撲面而來。房間不大，一張床，一把椅子，一臺老式監(jiān)護儀，窗外是舊城區(qū)低矮雜亂的屋頂。遠處高樓林立，燈火明亮，像另一個世界。
陸聞霜走進去，只看了一眼，眉心就皺了起來。
沈照把干凈床單鋪好：“條件有限。您如果不習慣，可以讓人送東西來，但今晚最好別折騰太久?！?br>“你一直這么跟人說話？”
“哪樣？”
“不怕得罪人?！?br>沈照抬起頭。
他眼睛顏色很深，不亮，卻很靜。
“我怕的事很多?！彼f，“只是得罪人排不上號?！?br>陸聞霜一時沒有接話。
沈照把體溫槍、血壓計、脈搏夾擺到床頭：“外套脫一下，先測基礎數(shù)據(jù)?！?br>陸聞霜站著沒動。
他不喜歡陌生人靠近，尤其在信息素紊亂期。Alpha 的本能讓他排斥一切不可控接觸，哪怕眼前只是一個感知不到他信息素、也不可能被他信息素影響的 *eta。
沈照似乎看出他的抗拒，便后退半步。
“我不碰你。你自己來。”
這句話很普通。
可陸聞霜聽見時，緊繃許久的神經(jīng)竟然松了一點。
他脫下大衣，坐到床邊，按沈照的指示夾上脈搏夾。
監(jiān)護儀亮起，發(fā)出輕微的滴聲。
心率偏高。
血壓也偏高。
沈照記錄下來，又問：“疼痛等級？”
陸聞霜淡淡道：“沒有。”
沈照看著監(jiān)護儀上跳動的數(shù)字，沒拆穿他：“那就是還能忍?！?br>陸聞霜抬眼。
沈照已經(jīng)低頭寫字，側臉被燈光照得有些蒼白。也許是太瘦了，他腕骨凸得明顯，握筆時指節(jié)有幾處細小裂口，像被冷水泡久了。
陸聞霜忽然問：“你是 *eta？”
“是?！?br>“這里沒人覺得不合適？”
沈照筆尖一頓。
他當然知道陸聞霜問的是什么。
Alpha 信息素紊亂，按常規(guī)會配備 Alpha 醫(yī)師或經(jīng)過特殊訓練的 Omega 安撫員。*eta 對信息素不敏感，既無法安撫，也無法壓制，在許多人眼里，只適合做最基礎的雜活。
沈照繼續(xù)寫完最后一行。
“如果您需要信息素安撫，這里確實不合適。”他把記錄本合上，“但如果您需要有人在你發(fā)熱時遞水，在你呼吸困難時叫醫(yī)生，在你不想被人圍觀時關門，我可以?！?br>陸聞霜看著他。
那一刻，外面的雨聲忽然變得很清晰。
舊城區(qū)的夜太破，燈太暗，窗戶還漏風。沈照站在這樣一間簡陋的觀察室里，說不出任何漂亮承諾，卻把每個字都說得很穩(wěn)。
穩(wěn)到陸聞霜生出一種陌生的錯覺。
仿佛他真的可以暫時不必站在高處，也不必像個不會疼的人。
沈照把一次性紙杯放到床頭，倒了半杯溫水。
“陸先生，今晚有任何不舒服，按鈴?！?br>陸聞霜垂眼看著那杯水。
杯子廉價，水溫普通，甚至因為停電，房間里的一切都顯得寒酸。
可他沉默片刻，還是伸手拿了起來。
“沈照?！?br>沈照走到門口，回頭。
“嗯？”
陸聞霜望著他，眼神仍然冷淡，卻少了最開始那點居高臨下。
“你最好一直這么負責?！?br>沈照沒有生氣。
他只是笑了笑，很輕。
“看您加不加錢。”
門關上之前，陸聞霜聽見走廊里傳來對講機的聲音，有人喊沈照去二樓幫忙。沈照應了一聲，腳步很快，很穩(wěn)，很快消失在暗處。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陸聞霜坐在床邊，抑制環(huán)冰冷地扣著腕骨，胸口那陣熟悉的灼痛又慢慢浮上來。
他低頭喝了一口水。
溫的。
不甜，也不苦。
只是很普通的一杯水。
可在這個糟糕透頂?shù)挠暌估?，它竟然讓他覺得，自己還像個人。
而不是一個被信息素、家族、項目和無數(shù)雙眼睛共同推著往前走的 Alpha。
陸聞霜握著紙杯，忽然想起沈照剛才說的話。
我怕的事很多。
只是得罪人排不上號。
他想，一個 *eta，能怕什么呢？
后來他才知道，沈照怕債主半夜敲門，怕妹妹的藥斷一天，怕病人死在自己值班的時候，怕舊城區(qū)拆遷后那些無處可去的人被世界輕飄飄地抹掉。
沈照怕那么多東西。
卻偏偏不怕他。
這一點，在很多年后，仍然讓陸聞霜記得很清楚。
記得那個雨夜，舊樓停電，燈光慘白，一個穿舊制服的 *eta 把溫水放在他床頭，像在廢墟里放下一盞小小的燈。
從那以后，霜雪落下來時，他終于知道該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