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婚禮上的詛咒
婚禮進行曲響到第三遍的時候，婆婆趙蕓拿起了話筒。
她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盤著發(fā)，珍珠耳環(huán)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全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這位三婚婆婆給新人送祝福。
趙蕓笑了，眼角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
"念念啊。"
她看向我，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我這兩任丈夫都沒了，你命硬不硬？可得好好護著我兒子。"
大廳里三千多個賓客，沒有一個人出聲。
音樂停了。司儀的笑臉僵在臉上。
旁邊的伴娘小聲拉了拉我的袖子，意思是讓我說點什么。
我站在沈越身邊，手里還捧著花，聽見這句話的時候，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但我笑了。
"媽，我不信這個。"
趙蕓點了點頭，像是很滿意我的回答。
"好孩子。"
沈越握了握我的手，湊過來低聲說："我媽就這性格，說話直，別往心里去。"
"沒事。"
"真的？"
"真的。快切蛋糕吧。"
沈越松了口氣，拉著我走向蛋糕臺。
音樂重新響起來，賓客們開始鼓掌。
一切好像恢復正常了。
但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趙蕓說"兩任丈夫都沒了"。
不對。
十三人。
沈越的父親沈建華是第二任。趙蕓在跟沈建華結婚之前，還有一任丈夫，叫王建國。
這件事沈越從來不提。
我也是嫁進來之后，從沈家的舊相冊里翻出來的。
相冊里有一張合影，年輕的趙蕓穿著白裙子，旁邊站著一個國字臉的男人。
照片背面寫著一個名字：建國。
我把這張照片夾回了原處，沒有問任何人。
但心里記下了。
婚禮后半段照常進行。敬酒、切蛋糕、拋花束。
趙蕓在賓客中間穿梭，笑容滿面，跟每個人碰杯寒暄。
她敬酒的時候很講究，先敬長輩，再敬平輩，最后一桌一桌地走。
走到我同事那桌的時候，她特意多待了一會兒。
"這些都是念念的同事？做記者的？"
"是，媽，都是以前電視臺的同事。"
趙蕓笑了笑。
"記者好啊，見多識廣。不過念念現(xiàn)在已經不做記者了，在家好好過日子就行。"
"對對對，念念嫁到我們家，就安心當少奶奶。"沈越的表姐在旁邊插嘴。
我笑著點頭，心里卻在想另一件事。
趙蕓在婚禮上反復強調"我已經不做記者了"這件事。
她是在提醒我，還是在提醒她自己？
一個人不會無緣無故在婚禮上提死去的丈夫。
除非她想說給某些人聽。
或者，說給自己聽。
婚禮結束已經是晚上十點。
賓客散去，大廳里只剩下工作人員在收拾。
沈越喝了酒，靠在沙發(fā)上睡著了。
我?guī)退摿送馓祝w好毯子。
他的睡相很好，呼吸均勻，像個孩子。
我看了他一會兒，然后一個人走進了書房。
沈家的書房很大，整面墻的書架，紅木書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
墻上掛著一幅字，寫著"寧靜致遠"。
我是在找一個充電器。
我的手機沒電了，記得昨天好像放在書房。
我翻了兩個抽屜，找到了充電器。
正要離開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最里面一個硬紙袋。
檔案袋，棕色的，很舊，邊角磨出了毛邊。
上面沒有標簽。
我猶豫了一秒鐘，打開了。
里面是一疊文件，用回形針夾著。
最上面是一張死亡證明。
名字：王建國。
死亡時間：2005年7月14日。
死亡原因：溺水。
下面是一張保險理賠單，理賠金額：一千二百萬。
受益人：趙蕓。
我翻到第二張。
名字：沈建華。
死亡時間：2010年3月22日。
死亡原因：交通事故。
保險理賠單，理賠金額：一千五百萬。
受益人：趙蕓。
第三張。
名字：陳志強。
死亡時間：2018年11月9日。
死亡原因：高處墜落。
保險理賠單，理賠金額：一千八百萬。
受益人：趙蕓。
三張死亡證明。三張理賠單。三個不同的男人